“你想念他吗?”
“……”我低下头看了自己的手机一会,感觉是在思考着该如何回答他,然后我就叹了一口气。最后,我抬起头来看着面前的两位朋友,然后用一种平常的语气跟他们说——而实际上我的心……永远也不会痊愈。
“如果思念能够杀死人,我估计已经死去几千万遍了。”
我只是这样回答了他,陈敏好像想要尽力安慰我,但却说不出口。于是我把手机递给了她。
“帮我拍个照吧。”
“你又要在脸书上发照片了吗?”陈敏问我,但还是接过了我手中的手机,帮我拍了照。
“对了,你干嘛每天都要发照片啊?”彭沓还是那个一如既往的八卦。我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个穿着校服的男生,跟昨天拍的照片如出一辙。然后我站了起来,淡淡地说……
“因为之前裴牧为我没怎么发照片而觉得委屈。”我只跟他说了这一句,然后就走开了。我知道他们应该很理解我这种看起来毫无意义的做法,也许他们觉得这已经太迟了,但我并不是这样想的。
那个脸书的账号,记录着我们的点点滴滴……那段时光的美好回忆……还在,还没有被遗弃。
我才希冀着,虽然他的账号已经没有更新了,但是它还在那里。
‘艾烨你都不怎么更新脸书的啊?’
‘我不喜欢拍照啊。’
‘我只是想知道你都在做些什么而已。’
‘我不是正在讲给你听吗?’
那时候的对话还在我的脑海中回旋,现在我已经不能跟他讲我每一天都遇到什么事情了。于是我改为在脸书上发照片,再加上只言片语。我不在乎朋友们笑话我自恋,居然天天发自拍,或者跑来问我怎么突然喜欢拍照了。因为我最想分享自己想法的那个人,已经不在我身边了。
我会坚持每天都更新,好让他知道我过得很好。我没事的,而且我……还在等着他。
不管别人觉得这样是多么地徒劳无功,但对我而言,这中间有着一层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意义。
裴牧,现在你过得还好吗?我可以一个人生活的,很好,但我也学会了……当任何人跟我说,他想帮我解决一切烦恼,但他能做到的只是让我的伤口愈合,却……不曾让我心中的伤痕恢复如初。
裴牧:
“裴牧哥,今天太开心啦,有个女生过来跟我表白了呢。”
“哎呀,我的弟弟真是魅力没法挡啊,才十岁就有好几个女生来表白了呢。”
“还好吧,我也没办法呀吗,谁让我长得帅呢?”
“哈哈哈,你很帅,最帅就是你啦!”
柏林二月份的天气渐渐回暖了。于是,我下课跟同学道别之后,就向苏杉女士自动请缨,要去小学那里接小文。所以,当小文一看到我出现在校门口,他就飞奔过来跟我吱吱喳喳说起了自己在学校发生的趣事,我听了之后哈哈大笑。
“但是帅哥也要回家啦,今天你妈妈说要给你做泰国菜哦。”
“哇!太棒啦!”现在小文的泰语已经说得很溜啦。也许是因为跟我在一起的时间多了,我说话时都是一半德语一半泰语,他只好被逼着跟我说泰语。一开始他还闹脾气说这不好玩,但最终还是按照我说的来做,现在我已经跟小文混得很熟悉了。
“那走吧。”
“不牵手了裴牧哥,我已经长大啦!”语言的问题解决了,但是他觉得自己已经长大的这个问题,又开始让我头疼起来。
“哥你看看你,穿这么少不冷吗?要不要我把这条厚一点的围巾给你啊?”然后这个已经长高到难以置信的地步的十岁小孩,把我脖子上的薄围巾扯下来,接着把自己的厚围巾给我围了上去,然后就阳光般地笑了出来。
“哥你比较容易生病,要穿得暖和一点知道吗?不然明天早上起来又会病得像一只弱不禁风的红眼小兔子呢。”看着这个十岁的小孩子用一副大人的模样跟我讲着这句话时,我已经忍俊不禁了。不过我还是欣然接受了他的围巾,然后把他带到了地铁站。一路上我都在想着他说的话……红眼小兔子……
我不是身体上有病痛,我是心里伤痛……
我刚搬过来的时候,一切对我来说都是一种折磨。这里的天气、住宿、学校……很多的因素都让我想第一时间逃回泰国。父亲只允许我一个月给妈妈打一次电话,虽然我可以偷偷打电话,但我还是听从了他的吩咐。
还是按照他的话来做吧,免得他又耍花样,去对付在泰国的亲朋好友。
于是,小文口中的红眼小兔子,其实就是我晚上躺在**发现自己没有任何出路时悄悄流了一晚眼泪的样子。我感觉自己无论看向哪一条路,都看不到任何的曙光,但是支持和鼓励着我走过这一切的人,却是我的小妈和我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他们两人想尽一切办法逗我开心,做我爱吃的菜,在父亲没空管教我的时候带我去远方游玩。
我在这里已经生活了一年,我已经经历过生命中最糟糕的那一段日子。
我很想感谢他们,于是我尽力想让自己做一个好孩子、好哥哥,为了报答他们对我的好……有时候我不禁在想。
跟我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人,都比我那个血肉至亲的父亲对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