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了闭眼睛,坚定不移地扬声?道:“不哭,不能哭。”
“如?果你就这么崩溃了,你的孩子?要怎么办?你有听到她的哭声?吗?你有看到她在找你吗?”
黑泥小山浑身一震,痛苦的声?线逐渐转变为焦急,对着空无一物的白色就诊室不停寻找:“囡囡?我的囡囡在这里?吗?妈妈在呀,在这里?的,囡囡不怕,啊。”
谢叙白动用精神力,金色光芒汇聚于病患的意识海,霎时接触到更多的痛苦片段。
病患的心情随之而动,停下脚步,不断抽泣。
汩汩黑泥从她的眼眶淌过,噼里?啪啦,在地板上烧灼出?一个个焦黑的坑洞。
“医生,我好累,真的好累啊。”
“孩子?他爸出?事故瘫痪在家,囡囡还小,我妈老年痴呆,家里?就只有我一个人撑着。”
“我每天要洗衣做饭,要拖老带小,还要照顾那不小心就会拉一床单的死鬼,我该怎么办?”
病患弯着腰,那腰怎么都挺不直,身体不停颤抖,哭声?回荡在整个室内。
“床单不管洗多少次都好像带着屎尿味,一块钱恨不得掰成两块花。我妈总是记不住,总是往外跑,好不容易找到份新工作,半途接到邻居电话?,说我妈不在家里?——她又跑出?去?了!啊!我恨不得拿绳子?拴着她!”
“我不想活了啊,每天晚上都睡不着,头发大把掉,反复地想为什么偏偏是我遇到这种?事?为什么我的人生会过成这样?”
“我,我……啊啊啊啊!”
透过精神力链接,谢叙白能看到病患的记忆片段。
记忆以病患的第一人称视角呈现,他身临其境。
在模糊的片段中,谢叙白看见一个有点?小帅的男人从门后冲出?来,一拳头干翻家暴的老酒鬼。
接着男人慌乱地伸出?手,将恐慌抱头的病患拽出?昏暗的家门,向着洒满阳光的道路奔跑。
画面?一转,谢叙白看到男人腼腆地站在林荫繁茂的大树下。
满地鲜花盛开,男人单膝跪地,羞赧的红晕烧到耳根,举起钻戒求婚,说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再然后,谢叙白看到一位年轻的母亲,她将年幼的病患护在身下,挨着老酒鬼的拳打脚踢。
又看见那名母亲瞒着老酒鬼省吃俭用,给病患买来水彩画纸,亲吻病患的额头,说我家孩子?是好有天赋的小画家。
时间匆匆而过,如?白驹过隙。
眨眼间几?十年过去?,年迈的老母亲打开门,看见病患探访的那一刻,蓦然睁大眼,差点?喜极而泣。
在这一副副记忆片段的尽头,是病患双目失神地被男人拽出?宛如?地狱的老房子?。
又在繁花盛开的地方抿唇含羞,接过男人的戒指,成为他的妻。
是病患年幼时手里?捏着水彩笔,在纸上画出?稚嫩的图画,画中有张嘴大笑的妈妈和女娃娃,有一个幸福的家。
又在几?十年后开门的一刻,抱住老母亲单薄矮小的身体,亲吻她干枯起皱的脸庞。
还有她的孩子?,全家唯二的健全人。
会笨拙地帮爸爸换脏床单,牵着奶奶的手带她回家。
会在病患累到快要崩溃的时候跑过来,挥动小手捶捶背,捶捶腿,认真地吹口气,说累累全都飞走啦。
……
莫大的无力感如?潮水席卷心头,谢叙白的心脏仿佛紧紧地揪在一起。
他直视病患满是癫狂的眼睛,眼角微湿,低声?道:“我知道的,知道你的累和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