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旭章的笑意僵在脸上:“莫非我吓着你了?”
白雪菡从小看人脸色长大,自然不会读不出林氏眼中的意思。
她嫁给谢月臣的事,林氏没告诉谢旭章。
“大哥哥……”她不得不开口。
因为她的一声呼唤,他瞬时变得神采奕奕,似乎连病容也减弱了三分。
谢旭章微笑地端详着她,那双眼睛让白雪菡陷入久远的回忆。
谢旭章口中说的“小时候”,其实不过是白雪菡八岁时,与他玩过半年。
当年白雪菡刚被接回白府不久,因为身世倍受冷眼。
明面上她是小姐,人后则要跟在嫡出的妹妹白婉儿身边,做着婢女的活儿。
谢旭章因为体弱多病,被父亲带去金陵求医,谢月臣也一同前往。
白婉儿的生母是谢旭章的表姑母,两家素有交情,父子三人便在白府住了半年。
说起来,还是因为白婉儿的缘故,她才跟谢旭章有了交集。
白雪菡幼时极胆怯,最怕见生人,本不敢跟外人说话,可白婉儿满心满眼都是她的二表哥。
白雪菡看得出,白婉儿对坐轮椅的大表哥十分嫌弃。
为了跟谢月臣说话,她常常让白雪菡推着谢旭章到一边去。
谢旭章身子骨弱,却玩心极重,白雪菡便在旁边玩给他瞧——抓子儿、踢毽子、翻花绳……
平日里,嫡母并不允许她贪玩,但看在表侄儿的份上,没有多说什么。
白雪菡也算沾了他的光。
“子熹,先用饭吧,待会儿还要喝药呢。”
林氏的话打断了她的回忆,白雪菡闻言起身,准备退下,却被谢旭章抓住衣袖。
“你不吃吗?”病人其实没什么力气,但当着林氏的面,白雪菡也不敢直接甩开。
林氏连忙道:“自然陪的,雪菡坐下吧,我也跟你们一起吃些。”
谢旭章苍白的脸上浮现出笑容,尽管看起来依旧虚弱,却仿佛重新焕发了生机。
白雪菡直到拿起筷子,脑海中还是一团乱麻。
当初谢旭章病得人事不知,昏迷不醒,所有人都以为他熬不过来,只不过等着那一哭罢了……
谁知前些日子,皇上派来太医,亲自为他诊治,谢旭章竟真的渐渐好转起来。
甚至,彻底苏醒过来。
这自然是件天大的喜事,白雪菡本该为这个自小相识的哥哥高兴。
倘若,没有当年入错洞房那件事的话……
白雪菡敛去眼底的情绪,默默进食,纵然眼前尽是珍馐美味,可想到林氏和谢旭章奇异的态度,她便味同嚼蜡。
谢旭章克化不动大鱼大肉,只能吃些粥水,林氏亲自给他喂燕窝羹。
谢旭章时不时往白雪菡那边看,却没发现母亲逐渐难看的脸色。
用过饭,他又吃了药,白雪菡陪着说几句话,便见谢旭章眼皮微微阖上。
到底还是身子弱,林氏亲自给儿子掖好被角,带着白雪菡放轻脚步走出去。
白雪菡知道她有话要嘱咐。
“好孩子,难为你了。你自进了府,一直谨守本分,贤惠做人,谁不赞你一声好?”林氏喃喃道,听起来却像是在自言自语。
白雪菡低声答:“母亲谬赞了,都是儿媳分内之事。”
“只可惜……”
林氏分明还有话要对她讲,却欲言又止。
未待再开口,却见芸儿跑过来禀告:“二爷回来了,正往明熙楼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