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为自己答得乖巧,谢月臣会高兴,谁料他听罢却反应平平。
半晌,在白雪菡困得眼皮直打架时,才听他沉声道:“睡了。”
白雪菡这几日累得很,晚上难免多梦。
这夜不知为何,忽然梦到了儿时场景。
八岁那年的夏天,谢月臣兄弟二人准备辞别白府,回京城去。
白婉儿哭红了眼,舍不得二表哥走。
盛氏便做主,带着孩子们去城外园子里赏荷,设宴玩乐。
除了谢家白家的几个小爷姑娘,还请了一些士族的孩子同游。
这样的场合,白雪菡本没有资格去,但白婉儿要她伺候,谢旭章需要玩伴,于是盛氏特许她跟着出席。
玩到一半,白婉儿忽地说:“我想要那边的莲蓬,你去给我采来。”
白雪菡若不应她,晚上回府少不得一顿折磨,于是只得答应。
池塘深处必须得划着小舟过去,谢旭章派了个丫鬟跟着她。
谁知划到一半,丫鬟掉到水里了,白雪菡年纪小胆子也小,一边喊救命,一边慌忙把桨递过去,却被对方扯进水里。
水冷得吓人,从四面八方灌进她的口鼻,白雪菡疑心自己要死了。
她只听见别人呼唤那丫鬟的声音,却不知道有没有人来救她们。
不久,旁边的小丫鬟被捞了上去,捞她的人很眼熟,像是跟在盛氏身边的小厮。
白雪菡好像听见谢旭章的声音:“还有雪菡妹妹!你们快救她!”
但那声音越来越远,她沉下水,周围静得可怕。
就在白雪菡觉得自己会被淹死的一瞬间,她被人托上了水面。
白雪菡呛出了许多水,疯狂呼吸着空气,咳嗽起来。
托她的人显然也没有多少力气,不像是大人。
白雪菡很惊奇自己在生死之际还能发现那么多,很快她就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
只不过是梦见了过去发生的事。
来人将她推上小舟,白雪菡恍惚间看见水面浮起一个身影,少年一张俊脸,犹带稚气却神情严肃。
她认识这个人。
白雪菡想,这是谢家大哥哥的弟弟。
谢月臣。
血从水面氤氲开来,像打翻在纸上的墨,迅速蔓延,晕出大片大片的殷红。
白雪菡从梦中惊醒。
男子高大的身形背对着她,正解开寝衣,准备换上常服。
他紧实健硕的肩膀上,有一道深长的划痕。
显然是陈年旧伤,与这具养尊处优的身体格格不入。
这是当年他潜入水中救白雪菡时,肩膀被船底勾出来的伤痕。
谢月臣披上里衣,顿了顿,转头与她对视上。
白雪菡怔愣了一瞬,闪躲开,静静起身穿衣。
“夫君不用当差吗?”
“今日是十五。”
他的休沐日,白雪菡倒忘了。
洗漱穿戴完,芸儿带人上菜,二人并肩坐着用了早饭,一时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