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冥清了清嗓子:“我先回?答第一个问题。凶手对待受害者的态度,先如慈母,后如屠夫,是因为她意识到了,这些?受害者和女儿的不?同?。”
意识到这一点的那刻,凶手编造的美梦就破灭了。
化为虚无缥缈的泡影。
“至于挖心砍骨,也许有?两个解释。首先,排骨萝卜汤或者猪心萝卜汤,应该是一道她经常做给女儿喝的汤,她在借由此事怀念女儿。其次,古人?认为心是人?的思维器官,凶手可能以为将旧的受害者的心,给新的受害者食用?,能够让新的受害者跟女儿更像。”
但这根本不?可能。
梦醒时分,残酷嶙峋的现?实仍然?会扑面而来。
“这世上,根本不?可能有?完全两个相同?的人?。”宋冥叹道:“哪怕再相似,每个人?由于先天基因与后天经历的塑造,也会多或多或少会有?区别。这注定了,凶手的计划从?一开始就不?可能成功。”
就算面对全新的受害者,凶手最多也只能骗自己四天。
而后,为了逃避牢狱之灾,凶手往往选择杀人?灭口。紧接着,她又?怀揣着同?样的奢望,去偷走又?一个受害者。一次又?一次,不?停且恶劣地循环,只为在想象里?上演一场和女儿团聚的美梦。
她不?计后果,自欺欺人?。
最终,造就一个个家庭破碎的惨剧,以及洗不?尽的罪孽。
齐昭海沉默少顷,仿佛在为这些?家庭无言默哀。过了一会儿,他才问:“既然?要找替身,凶手王淑良为什么要找和自己女儿年龄不?符的小孩?”
“因为她想要的,并非她真实的女儿。”
宋冥微微压低了嗓音,哑声道:“丈夫的早逝,导致她对自己的女儿有?更高的要求和期待。她想要的,是那个叛逆期之前,对她言听计从?、十全十美的乖女儿。”
三年前,凶手的女儿十二岁。
恰好是青春叛逆期。
这个阶段,原本是孩子成长过程中极正常的一环,但对控制欲过强的凶手王淑良来说,女儿的忤逆行为和自主思想的产生,意味着——
她的女儿“失控”了。
这让王淑良感到恐慌,感到焦虑,使她不?计后果地想要将这些?变故扼杀。
“怪不?得,经过我们调查,三年前凶手王淑良虽说没?遇到任何大事,却依然?选择了从?学校辞去工作。”齐昭海不?禁胸口发闷:“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把所有?的精力和时间,都投入到对女儿的控制上。”
王淑良修了轨道、藏了监控,把女儿关进那病态母爱铸成的囚笼中,无时无刻监视着。
以为这样,就能让一切回?归“正轨”。
殊不?知,人?类天生对自由的向往和逐渐发展的身心,怎是她的强压掌控得了的?
“或许对凶手王淑良来说,女儿第一次叛逆的时候,她心里?的女儿就已?经死去了。”宋冥再一次坐上了那张塑料矮凳,低头俯视泛起涟漪的水面。
这个位置,其实看不?清尸体的面容。
数不?清的光点密集地撒在水面上,晃动跳跃,基本能遮挡住尸首的模样。如此,凶手就还能够骗骗自己,她挚爱的女儿还是叛逆期前的样子……
还是她爱的模样。
宋冥心念百转,目光却终归多了一抹惘然?:“凶手一定还会回?来的,回?到这具尸体旁边。当梦彻底醒来的时候,这具尸体会重新成为她唯一珍贵的宝物。”
齐昭海问:“如果我们要在第三个受害者遇害前,找到她呢?”
“抛下?饵,使她放松警惕。”
宋冥眼底映着那缸浊水,瞳孔愈发显得深沉:“只要她心里?还有?这个女儿,必然?不?会离尸体太远……”
时候不?早了。
有?些?梦,也该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