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报废的机械没有成为虫子的温床,我大概是能找出来一些另外的碎片的。
纳努克也知道我这些断断续续的想法,除了虚无的副作用,我的生命看上去生机勃勃,不在亚德丽芬上会活得比谁都好。
“不行。”
他学我,重复了自己的想法,拒绝了回到人群的想法。他与人群的隔阂比我跟人群的心之壁要小,所以,我们分开不了。我只被他一个人理解,人群里我找不到第二个方向,他无法在人群里找到第二个让他感到轻松的责任。
是绳子缠在一起的气球,升空时一方爆炸一方无法独自存活的关系。
依存?
算吧。
我在自救,他也是。
我对自己能活下去抱有空前绝后的信心,他对亚德丽芬还有救抱有不屈的希望。
我们互相成为对方的寄托。
他有时候会恍惚将我代入满目疮痍的亚德丽芬,小心翼翼呵护我的生命之火。
我死了会游魂一样往他这边飘,他会在背上空了后在原地坚持等我。浑浑噩噩时,我也自我洗脑他是我的方向,在他耳边念念叨叨,抓着他的皮肉直到自己又一次挣脱虚无的怀抱。
“你是我仅存的方向”“不要死”……我说过很多次,他也祈求过我不要死,抱着我冰凉的身体等一个不死的奇迹。
“好稀奇。”我有一天眼睛睁着,意识清醒的发表自己的看法,“你竟然还在对我的每一次死亡表示愤怒。”
我的死亡次数已经堆上了万这个计量单位,他亦为此愤怒了那么久,每一次,我都能见到他眼瞳之间愤怒的金焰。
他的心灵没有麻木,还更容易被刺伤,对我来说是好事。事实说出来总是震撼人心,他不能在死亡之前摆脱我这虚无的影子。
我总有一天会摆脱虚无的影响。
我总有一天需要扮演一个正常人。
我总能活到那一天,即使我需要历经无尽的死亡。
此刻,我需要纳努克。
正巧,纳努克也需要我。
“我就做不到这样,总感觉,我不是自灭者都会麻木。”
我提醒他。
唯独这次,他没有理解我,没有理解我在告诉他,他怀中的自灭者,只想跟他互相利用。
他拢着我,体温滚烫,仿佛我依偎着的是恒久愤怒的金焰:“我会记住。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应和的只有亚德丽芬的虫子。
……
亚德丽芬还有人,不止有人,还有天外的银轨带来希望,那辆列车停驻在亚德丽芬,开拓的星神阿基维利与纳努克相遇。
我要是在的话,纳努克不会如此沉默,他至少会让天外的列车将我带离亚德丽芬,即使我与他会迎来首次分离,或许也是永不会再见的分离。
但我那时,已经历经一次死亡,被虚无吞的有些彻底,一时半会爬不回来,他等在原地,等着等着,等到了一堆虫子,没有等到我,等到了看见他杀了一堆虫子的阿基维利,没有等到我。
内心的愤怒在开拓的眼界下,又迎来了一次暴涨,他原本疲惫,原本还有一些微小的希望,以为亚德丽芬没有无可救药,然后——阿基维利带着天外的气息,让他从灾厄不停里无法深入思考的大脑,开始了思考。
我从虚无里爬出来时,他中断了这个进度,没告诉我亚德丽芬可能没救了的事,开拓的星神带来的希望只是转瞬即逝。
我身上已经没有什么色彩了,他拎着个气球(阿基维利给的),递给我,说:“天上有天外的列车。”
我本能抬头,气球在我手里晃了晃,一道目光扫到我身上,然后,天地皆静,我爬上来只能看见它升空准备跨越星海的列车,在天上画出了有些诡异的痕迹,歪歪扭扭离开眼帘,带走了未知的目光。
“车上有谁吗,纳努克?”
“开拓星神阿基维利。”
“看起来是好事呢。”
祂好像带走了虚无对我的影响,让我不再那么轻易的会被虚无吞没。是个好神呢。
我的心情,可能是雀跃。
因为雀跃,我对纳努克说:“我好像可以帮上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