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后。
历经亚洲金融危机,双子塔陨落,保护伞公司宣告破产等诸多世界大事,以及多多少少数不清的任务后,里昂-肯尼迪来到了二十八岁。
现在他已经是直属总统的特工,在整个白宫政治系统里也算得上是一号大家心照不宣的人物。当然比起特工这种身份更倾向于“保洁员”,脏活,累活,见不得人的活全都是他负责,够死上一百次的工作偏偏他还每次都完成得很好。有人说他是格拉汉姆最好的一把刀,也有人说他是最好的一条狗。
里昂不在乎。
他甚至开始对这种生活有些麻木了,等到雪莉已经在考虑中学时,他才猛然发觉时间过得有多快。
转为正式特工后,心理咨询和安全等级评估转为定期的两个月一次,如遇任务时间则后延。
“所以说你最近又开始做梦了?”
“这次天气问题,我觉得是。”里昂靠在椅子上,“我记得刚进组织的那段时期我一直做很多梦,整晚睡不好。后来慢慢适应这种生活,也就不再开始做梦。加拿大还是太冷了。”
“哦。你的多梦症是有记录的,我看看……你是从六年前的巴黎回来之后,就不再做梦的,是吗?”
“应该是。记不清了。”
“我会给你开一些药,定期服用会减少你晚上做梦的频率。”
“谢了医生,但你的维生素还是自己留着吧。”
里昂离开心理室。无论外表如何,他内心是个典型的美国硬汉,服役这么多年连PTSD都得过,如果有什么非常烦心事不是喝一顿酒能解决的,那就喝两顿。克莱尔曾明确表示过对他这种生活状态的质疑,但里昂回答的只有:难道我们能过上正常的生活吗?
同为浣熊市遗民,被卷入数次生化危机事件的克莱尔确实也没办法反驳。她知道他们的人生已经离开轨道,但依旧对里昂加入联邦政府这件事情耿耿于怀。他们逐渐减少了联系。
里昂现在已经搬离了园区,在没有任务的日子里独居在私人公寓里。和所有典型的单身汉一样,BCS电视台永远播放着广告和无聊的牛仔电影,冰箱堆满速食披萨和啤酒,公寓还算整洁,因为他擅长处理内务,以及不经常待在这里。
这样的生活没什么不好的。
里昂很少想到未来,也很少回忆过去。
自从有记忆之初,他似乎就是一直这种状态。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对现实生活感受到“游离”和“陌生”,心理医生说他在里世界生活的时间太长,对现实生活不适应是很正常的事。最重要的是——“你永远没有失去自己的生活,里昂。试着给自己放个长假吧,去去欧洲,认识一些新朋友,这对你会有所帮助。”
他的工作是联邦内部的最高机密,连心理医生也不知道他的具体身份。他以为他是个一般特工。
躺在公寓沙发上一会儿,里昂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梳理近期的工作,电视地产和律师事务所的广告不绝于耳,让他开始昏昏欲睡。
某一刻,他回到了巴黎那个挤满感染者医院的负一层,被病毒感染的人类之躯呈现出雕塑般僵硬,温度寒冷无比,整个医院宛如一座巨大停尸房。他小心翼翼地躲开人们求助的手,挤过人群,然后,一只尚未完全僵化的手臂狠狠掐住了他的脖子。
他听见了冰冷的死亡吐息。
“永生。”
逸散在空气中的,除了死以外,还有另外的气息。熟悉的,眷恋的,巨大的孤独在此刻涌现,他抬头看过去,看到了一个毁容女人的脸。
她看上去二十五岁上下,打底黑衬衫,外面套一件白大褂,面容平静,嘴角噙笑。里昂不认识她,但他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被埋藏在记忆深处的种子蠢蠢欲动,似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即将破壳而出……
“叮——”
“叮铃铃——”
里昂睁开眼睛。
这是来自联邦总统直接通讯的提醒,一般来说,只有紧急任务的时候,格拉汉姆才会用这种方式联系他。他打开手机。这是直通联邦最高权力核心的快线,也是直通无尽死亡深渊的快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