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后的倦意在她眉宇间留下淡淡的痕迹,然而,她的眼神却是清明而温柔的。
看到易逢,她嘴角自然地扬起一个笑容,“来了?”她语气轻快,甚至抬手随意地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坐。月色不错,正好喝两杯。”
易逢的脚步顿住了,她看着池焰的眼睛。
那里清澈而坦然。
没有闪躲,没有尴尬,没有……任何关于那个吻的一丝一毫的痕迹。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易逢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瞬间翻涌的复杂情绪,迈步走入亭中。
夜风带着湖水的微凉,拂过她的脸颊,却吹不散心头那点莫名升起的滞涩。
“你……身体可好些了?”她在池焰对面坐下。
池焰提起一壶酒,给两个空杯斟满了琥珀色的酒液。
“没什么要紧事,”她将其中一杯推到易逢面前,自己也端起一杯,仰头饮了半盏,笑道,“听清辞说,那天……多亏了你。”
易逢捏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她不作声,闷头喝了那杯酒。
“若非你及时闯入,用冰鞭将我抽醒,我恐怕……”池焰摇了摇头,扯出一个有些无奈的笑,“就算不彻底疯掉,也会被自己毁了。”
她又喝了一口酒,目光落在易逢脸上,带着探究,“对了,她们都说我当时疯得厉害,六亲不认,见什么毁什么……你是怎么制住我的?”
“我后来检查过,身上除了魔血反噬的旧伤和……呃,一些乱七八糟的小伤,好像没有太严重的打斗痕迹?难道冰灵力有让魔族平静下来的功效?如果是这样……”
她支着下巴细细思索,眼神里是真切的困惑。
易逢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沉了下去。
她不记得了。
她蛮横地撬开了她的世界,用一个滚烫的吻把她这辈子都毁了……可她居然不记得了?
自己这两日来的辗转反侧、心潮澎湃、那些羞愤与悸动交织的难言情绪,那些在冰冷外壳下疯狂滋长的陌生情愫……原来,只是她一个人的自作多情?!
池焰见她久久不语,只是捏着酒杯,指节泛白,便放软了声音:“是不是当时吓到你了?你有没有受伤?抱歉啊,那种样子……肯定很难看吧。”
她自嘲地笑了笑,又给易逢倒满酒,“谢谢,易逢。这份情,我记着。以后,我欠你一个人情。或者你说,我怎么补偿你?”
易逢的唇紧紧抿起,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她不说话,只是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内心里,那些经年累月被压抑的情绪,咆哮着想要破土而出。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柔软的皮肉,掐得指尖失去血色,传来尖锐的刺痛,可她却丝毫感觉不到。
“她当时神志不清,记不得了也很正常。”一个声音响起。
“可是我记得。”另一个声音反驳,“我忘不掉。她怎么能……这么……不负责任?!”
“她不是故意的。”第一个声音叹了口气劝慰道,“她当时失了控制力。”
“这不是理由。”易逢猛然又喝了一口酒,她能够感受到热气渐渐地熏上脸颊,让她的全身和一颗心一并燃烧了起来。她在心底反驳道,“如果她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我喝醉了,我也神志不清……”
“这种情况下……是不是就可以放任自己,做出一些……不该做的事?”
理智的弦绷紧到了极限,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易逢绷紧唇,她冷声发问:
“池焰,我想问——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池焰听到她这个问题,眼睛微微瞪得圆圆的,似乎有些惊讶,“怎么突然问这个?我想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