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酒意上了头,她的语调变得有些飘忽,带着些许慵懒而放浪的意味。
她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看着易逢,忽然哧地笑了一声。
“易逢,你啊……”她拖着长音,身体微微向前倾,乌黑的长发随着动作滑落几缕,发梢轻轻触碰到易逢放在石桌上的手背。
那似有若无的触碰,仿佛带着电,让易逢猛地一颤,几乎要立刻抽回手。
池焰却猛然伸出手,将易逢那只想要逃离的手牢牢按在了石桌上,紧紧地攥在自己的手心里。
“我说你……你怎么会是这样一个人啊?”池焰打了个小小的酒嗝,眼神迷离地望着她,话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困惑和惋惜。
“你不该是这、这样的……”
不该是这样的?
易逢只觉得热气难以抑制地翻涌上去,她闻到池焰吐息里的酒气,丝丝缕缕地钻入她的心脏,令她魂牵梦萦:“那我……该是什么样?”
她的声音听起来还维持着往日的淡漠平静,只是音量难以自抑的放大。因为那平静的水面下,潜藏着惊涛骇浪。
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她觉得自己的灵魂仿佛正从身体里飞旋到天上,冷眼旁观着眼前的一切。
而现在掌控这具躯壳的,是一个被压抑了太久、禁锢了太久,随时可能挣脱锁链、露出狰狞獠牙的……怪物。
池焰的食指,忽然伸了过来,轻轻抵在了她的唇中央。
指尖微凉,带着酒液的湿润。
易逢舌尖所有的话语,瞬间被堵了回去。
“嘘——”池焰细声慢语地说,她从未用这样的语气说过话,像在哄一个闹别扭的孩子,又像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嗓音里浸满了醉后的绵软,与一种近乎蛊惑的温柔,“别大声嚷嚷……我头疼……”
“听好我说的话,”池焰收回手指,拉过易逢的手,眼底是一片令人迷醉的欢喜,她目光灼灼地看进易逢的眼眸深处,“如果你不记好,我……就天天在你耳边说,说上一万遍。”
她的话语挟着清冽又灼人的酒香,迎面扑来,不容拒绝:
“我说你不该是这么一个人,是因为……这根本就不是你本来的样子。”
易逢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看你活的,”池焰的指尖戳了戳她的脸:
“有这么一张俊俏的小脸蛋,却整天板着,好像天下所有的热闹和颜色,都跟你没有半点关系……哎哎哎,别瞪我,让我说完嘛……”
她笑嘻嘻地滔滔不绝,像是要把憋了很久的话,借着酒意一口气倾倒出来:
“你这一身好剑术,灵巧得像山间风,变化如天上云——你该为此骄傲才是。可它在你手里,怎么就成了只听号令的兵器?”
“你年纪轻轻就成了仙界的天枢大人,令仙界侧目,可你连给自己煮一碗最简单的热汤面都不会……噗,想起你炸厨房的场面,我现在还忍不住想乐。”
“你做什么都要卡着时辰刻度来,起床、练剑、议事、熄灯……这般活着,不觉得喘不过气吗?”
池焰的声音渐渐沉了下去,酒意晕染的嬉笑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摄人心魄的认真:
“你若生来便是块捂不热的坚冰,那我也就认了,是我池焰不识趣,非要凑上来自讨没趣。”
“可我知道,你不是!”
“那日演武场比试,你输给我的时候,还是挺不服气的,想复仇回来,是不是?”
“还有看到那个被迫怀了孕的少女的时候,你心里明明不好受,面上却非要摆出一副冷脸来,给谁看啊?”
“最要紧的是……”池焰突然笑起来,那笑容在月光下灿烂得有些晃眼。她伸出双手,用指尖轻轻提起易逢的嘴角,笨拙地扯出一个向上的弧度,“你自己到底知不知道——你笑起来,特别、特别、特别好看!”
易逢眸光颤动。
池焰一件件,一桩桩,细数着那些连易逢自己都从未留意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