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隐藏在冰冷表象下的,属于她的真实,原来都被另一双眼睛,如此清晰而珍重地看在眼里。
“你听好了,易逢。”
池焰看着她,目光灼灼如焚尽荒原的野火,要烧穿她身上那层厚重冰冷的壳:
“我希望你能做回那个真正的自己!”
“挣脱那些套在你身上的壳子吧。不为仙界,不为天轨,不为任何强加于你的责任或期望……”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敲打在易逢早已冰封的心湖上,激起千层骇浪:
“只为你自己。”
只为你自己。
五个字,简单得荒谬,却又重若千钧。
二十年来,有人要求她为家族荣光,有人要求她为仙界大义,有人要求她为母亲心愿,有人要求她为苍生福祉……却从未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漫长的死寂在亭中弥漫。夜风似乎也停滞了,只有远处湖面偶尔传来鱼儿跃水的轻响。
易逢僵在那里。
她觉得自己病得厉害。
方才还如同濒临爆发的火山,积攒着足以掀翻整个深蓝色天穹的歇斯底里,此刻却像是被这道简单的触碰、这句轻飘飘的话语,下了最严厉的禁咒。
喉咙被无形的手扼住,一个字也吐不出,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得耳膜嗡嗡作响。
易逢看着池焰。看着那双映着皎皎月色与灼灼灯火,清澈而坦荡的眼眸。
易逢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短促得几乎像是错觉,轻得如同冰层在春暖时分,发出的第一道细微裂响。
她明白自己的心意了。
池焰,她在心底无声宣告,我是爱上你了,而且已经无可救药了。
这一切皆由你而起……那么,也合该由你承担后果。允许我……小小地报复回来吧。
“池焰。”她开口,声音平稳得可怕。
“嗯?”池焰歪了歪头,醉意让她反应有些迟钝。
易逢缓缓站起身,绕过石桌,走到池焰面前。月光从她身后铺洒下来,将她清瘦的身影拉长,完全笼罩在坐着的池焰身上。
“你想看……真正的我,是吗?”
池焰仰头看她,似乎有些不解其意,但还是点了点头,带着一贯的灿烂笑意:“当然!我……”
她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易逢弯下了腰。
一只手按住了池焰的肩膀,另一只手捧住了她的脸颊,指尖微凉,拂开她额前散落的发丝。
然后,在池焰骤然睁大的眼眸注视下——
易逢低下头,带着压抑了二十年的所有情愫,重重地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