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是暖黄的灯光。空气里飘着莲藕排骨汤的香气,浓郁又温厚。餐桌上,两副碗筷已摆好,米饭盛得刚好,汤还用小火温着,锅盖半扣,溢出咕噜咕噜的轻响。
一切都保持着日常的模样,就像过去无数个傍晚,谢知韫在家等她回来吃饭时一样。
陆子榆站在玄关处,没动。
那把黑伞被她立在门边角落,水珠沿着伞尖往下淌,在地板上聚成小小一滩。
她没换鞋,也没放下包,看着眼前的一切,肩膀忽然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很轻微,几乎看不见,但渐渐地,那颤抖愈发明显起来。
她咬住下唇,试图压住胸口翻涌的酸涩,牙齿深深陷进唇肉里。
谢知韫脱下外套,挂好,转过身,动作比平日慢了一些。见陆子榆依旧站在原地,她开口,声音放得极轻:
“先坐下,喝口汤,暖暖身子。”
陆子榆没动,颤抖没有停,反而更厉害了。
她低着头,盯着自己湿透的裤腿,喉咙滚动了几下,才终于挤出声音:
“知韫……我骗了你。我今天见的……不是渠道方。”
她不敢抬头,每个字都说得艰难。
“是……许颜君。”
话音刚落,谢知韫的手停在衣架边,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又僵直地松开。
她没有催促,没有质问,只是安静地望向陆子榆。
沉默横亘在两人之间。厨房汤锅发出持续单调的“咕噜”声。
陆子榆肩膀上下起伏,呼吸节奏也开始不稳:
“她帮我们找了律师……给了贷款方案……还有,刚才那把伞……是她的。”
“我加了她微信……我一直没有告诉你。”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抬起头,看向谢知韫。脸上是一种近乎麻木的苍白,眼睛睁得很大,泪水蓄满眼眶,瞳仁里却空荡荡的。
“我甚至……”她哽咽了一下,声音发颤,“我甚至今天坐在她对面,听她说话,有那么一瞬间……居然觉得她说的有道理……”
谢知韫走到她面前,没有触碰她,只是站在半步之外。
灯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映得那双眸子很深,像一处幽静的潭水,陆子榆看不透水底藏着的情绪。
她拿起备好的毛巾,递了过去,动作轻柔。指尖不经意碰到陆子榆手背时,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你回来了……这便好。”她声音很稳,却比平时粘滞几分。
陆子榆没有去接。
她只觉双目眩晕,膝盖发软,身子晃了一下,将手撑在桌上,指尖紧紧抠住桌角。
“你不问吗?”
她声音发抖,侧过头望向谢知韫时,一滴泪顺着眼角滑落。
“你怎么……什么都不问?为什么?我和她……我和她以前……”
谢知韫眼睫一颤,眼底的波澜被生生压了回去,看向陆子榆时,又恢复了以往的沉静。
“往日之事,若你想说,便说罢。”她顿了顿,声音很轻,“我在此处,听着。”
陆子榆紧闭双眼,深吸了一口气,又沉沉地叹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