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峡旅游如何重振?在更高的意义上讲,如何通过重振旅游破解三峡保护与发展的难题,是摆在重庆市委市政府面前的一项艰巨的任务。为了借鉴国内外经验,从一开始就按照国际水平来发展,重庆市面向全球招标,寻求三峡旅游发展战略。作为主管旅游的领导,谭栖伟副市长首先想到了工作室。早在谭市长担任南岸区一把手的时候,他就和王志纲先生对南岸区的发展进行过深入的探讨,对王志纲“城市运营”的理论颇有心得。升任副市长之后他更深切地感到,在许多大的项目上,重庆不缺政策,也不缺资金,但是缺乏既有高度又有操作性的战略。此次主持三峡发展战略研究,他认为这样一个世界关注的大项目必须有大手笔的战略格局。在他的力荐之下,经过层层筛选,最终工作室担当三峡整体旅游战略策划工作。
考察三峡旅游市场的状况,工作室得到的是这样一组悖论:三峡拥有最顶级的自然风光和最丰富的人文历史遗存,但是三峡库区各区县的旅游无论是从产品还是从收入上看都不是一流的,也远远没有成为拉动当地经济发展的支柱型产业。
“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集自然风光、人文历史、能源财富于一身的长江上最雄奇、最峻美的一段是三峡,作为长江精华所在,三峡一向是千古英雄折腰之地,无数骚人吟咏之处。除了长江三峡,谁可堪当“两岸连山,略无阙处。重岩叠嶂,隐天蔽日,自非亭午夜分,不见曦月”这般雄险的描绘?谁又堪誉“峰与天关接,舟从地窟行”,“众水会涪万,瞿塘争一门”,“十丈悬流万堆雪,惊天如看广陵潮”这样千古的名句?谁又能激起屈原、宋玉、陈子昂、李白、杜甫、白居易、苏轼、陆游的万丈豪情?据说平均算来,描写峡江的诗歌每公里超过了100首。这些亘古流传的华彩诗章已经把长江三峡深深地铭刻在中华民族的文化传统和历史记忆中。
“神州人文志,华夏山河魂”,正如王志纲概括的那样,三峡堪当此誉。
进入20世纪以来,三峡发生的一切也使它成为世界关注和争议的焦点。这为三峡成为世界级的旅游目的地创造了良好的条件,但是三峡旅游在三峡地区的国民经济发展中却没能发挥相应的作用,主要存在这样几个方面的问题:
品牌疲软——旅游产业原本是一个可持续性的产业,但是前些年一些人却利用大坝建设对三峡进行了杀鸡取卵式的开发。94年开工建设之前,02年蓄水之前都有几波“绝版三峡游”的浪潮,浪潮过后旅游人数陡降。在这种品牌透支造成的不利市场背景下,如何正确引导市场对新三峡的价值认同,下大力气打造新三峡的品牌成为生死攸关的问题。
统一性差——三峡的旅游产业环节非常庞杂,管理多头,牵涉到景区、游船、旅行社以及各区县政府等方面的利益,统一性几乎无从谈起。由于各自为政,即便做一些营销行为,也只是囿于一时一地,无法涵盖整个三峡。管理不统一则导致成本过高,加上服务滞后,景区旅游产品老化,造成游客印象不佳。
波动性大——三峡的旅游受季节影响非常明显,波动性主要体现在周期波动性和季节波动性上。周期波动性主要体现在“绝版三峡游”浪潮,季节波动性则是由于三峡旅游侧重于观光,所以冬季旅游人数下降非常明显。
贡献率低——三峡库区经济明显依赖第一产业,库区旅游经济贡献率与资源不符。名气大,但没有发挥出应有的兴邦富民的作用。
谈到三峡旅游近年来的困境,人们往往会归罪于三峡大坝的修建淹没了许多的名胜古迹,导致三峡对游客的吸引力下降。诗人刘白羽在那篇曾被收入语文课本的《长江三日》的文章中描绘了激流险滩中的三峡之旅。“这一天,我像在一支雄伟而瑰丽的交响乐中飞翔。我在海洋上远航过,我在天空上飞行过,但在我们的母亲河流长江上,第一次,为这样一种大自然的威力所吸摄住了”。
确实,三峡蓄水之后这种滩险浪急“千里江陵一日还”的景象不复存在,但是在工作室看来,三峡旅游之所以走入困境,最根本的原因并不是大坝的修建导致景点被淹没,而在于三峡旅游能不能适应今天的旅游所发生的深刻转变。
如果说八九十年代,人们对于旅游的态度是“饥渴型”,受消费能力和交通的限制,旅游主要还是在观光景点上下工夫。那么随着收入的增加、交通的完善,旅游更多体现出一种复合性需求——休闲旅游。休闲旅游是一种游客自主性更大的出游方式,一种吃、住、行、游、购、娱多元化需求的系统体现,休闲旅游能够全面、系统满足这些需求。
三峡作为如此著名的风景区,还没有真正成为旅游目的地,根源就在于旅游产品。三峡旅游产品一言以蔽之曰:天生丽质,衣衫褴褛,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缺乏旅游目的地的消费洼地效应,游客很少发生连带消费,即使有人气,也无财气。这是观光时代旅游产品的典型特征。以那个时代的眼光来看,最美的三峡已经在水下了,但如果用休闲旅游的眼光来看,蓄水之后的三峡将是一座长远600公里,最宽处达2000米,面积达10000平方公里的峡谷型水库。多出一条黄金水道,也多出了许多可以腾挪施展的新空间。这个空间如何去塑造将成为三峡旅游重现生机的关键。伴随着水面的扩大和100多个岛屿、半岛的出现,三峡将有可能成为一个适合休闲娱乐的超级水上公园,适合进行如歌的行板式的休闲旅游活动。三峡旅游欲扬长避短,必需大力发展休闲旅游,必须引进现代旅游开发理念和商业模式、开发出符合现代旅游需要的旅游产品。
如果盯着的还是旧三峡,还是那些原来的景观,而没有意识到新三峡已经提供了一个新舞台的话,就将错过一个很好的机会。大坝的修建固然对自然景观造成了负面的影响,但是也为三峡旅游的转型提供了一个转型的契机。如果利用得好,不但在休闲旅游上可以有所作为,更可以深度挖掘三峡的“精、神、气”,为打造三峡独特的体验旅游产品做好铺垫。
观光旅游没有目的地,只有休闲旅游才有目的地。转型升级是当前旅游产业普遍面临的问题,必须从简单化观光旅游升级成为符合时代需求潮流的休闲旅游,才能获取产业能级的提升,成为世界著名的度假旅游目的地。
要实现大升级必须进行大整合。旅游整合是国内外旅游经济合作发展趋势下的必然选择,它是旅游呈现良好发展态势的必要基础,也是整体旅游形象建设的重要前提。没有整合的旅游是一盘散沙,无法最大限度地发挥旅游魅力。国内许多区域、城市之间达成了旅游战略发展联盟,都取得了不错的成绩,比如珠江三角洲9+2战略联盟等,可以说旅游整合发展是现代旅游发展的重要途径。
目前三峡景点缺乏规模,零散的恶性竞争、管理秩序混乱、商家经营理念不到位,在这种背景下,需要政府强势介入,通过与有实力的企业合作,搭建平台,将三峡的旅游资源、景点、游船等方面利益团体有效整合在一起,形成一股合力,以大企业运营大项目,三峡这条旅游黄金水道才能名副其实,才能奔腾的更顺畅。
大空间大旅游,大转型大升级,大整合大项目都需要大的投入,就三峡地区自身的经济发展水平而言,并不具备大投入来提升旅游档次,打造休闲产品的能力,但是三峡工程的建设为三峡地区的跨越式发展提供了一次前所未有的机会。
以革命的名义——国土整治
王志纲指出:三峡所经历的翻天覆地的改变,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重整河山”。这是中国发展过程中必然要经历的一个过程——国土整治。
所谓“国土整治”,是指一个国家在开发利用国土资源的同时,采取措施保护资源、环境,治理已遭受破坏的环境。它在德国被称作“空间整治或区域整治”,在意大利被称为“领土规划”,日本被称为“国土综合开发计划”。无论发达国家,还是新兴国家,在它们的发展过程中都要跨越这道门槛。
国土整治作为一项重要任务被单独提上议事日程是在社会经济发展到一定水平之后的必然结果,它是人类对于资源、环境与经济发展三者之间关系反思和再认识的结果。其目标是协调好大自然系统和人类社会系统二者的关系,从而建立起一个人与自然的和谐系统。
二战后工业化突飞猛进,人类开始面临着日益严重的人口、资源和环境问题,许多国家都开始重视国土整治工作。西方发达国家先经过了国土整治的阶段,今天我们看到美国西部大开发的成果,大铁路,大机场还有美国西部的诸多基础设施,其实都是前工业时代完成以后,通过国土整治完成的。我们的近邻日本、韩国这些国家无不经历过国土整治过程,这是任何一个国家的现代化进程中必然经历的过程。
国土整治也是全球实施可持续发展战略的重要组成部分。无论承认与否,实际上无论是发达国家还是发展中国家都在先破坏后治理。虽然中国曾经提出要避免重复工业化国家的老路,但是以现实的目光来看的话,对于生态的破坏有过之而无不及,这在一定时候有其无可奈何之处,但是今天已经到了可以而且应该治理的阶段。国土整治的表现方式是多种多样的,包括高速公路、铁路网络的建设、生态环境的保护、江河湖泊的治理与旅游化运用等,可以说中国的国土整治已进入大发展时代。
作为一个发展中的大国,中国同其他国家相比较,解决经济发展与环境保护的矛盾的难度要更大,国土整治是我国实施可持续发展战略的重中之重。而中国这一轮国土整治的破题点、闪光点和示范点将会落在三峡库区。
为什么?
国土整治的重点首当其冲就是大江大河的治理。究其原因,其一是大江大河沿岸往往是人类居住最集中的地方,是留下最多人文印记的地方,同时也是在工业化初期发展过程中污染最严重的地方,所以治理往往从这里开始;其二是通过整治大江大河带动区域发展,为这些地方寻找一条可持续发展的开发方式。比如欧洲的莱茵河、埃及的尼罗河,都是国土整治的典范。
对于中国来说,“治国先治水”,这是中国人民自古以来积累的宝贵经验。长江作为中华民族的母亲河更是为历朝历代的统治者高度重视。在和平时期长江是不可多得的黄金水道,在战争时期长江天堑是尚可依仗的自然天险。进入二十世纪,三峡大坝牵动几代治国者的神经。1919年孙中山在《治国方略》中写道:“自宜昌而上,入峡行,约一百英里而达四川之低地,即地学家所谓红盆地也。此宜昌以上迄于江源一部分河流,两岸岩石束江,使窄且深,平均深有六寻(三十英尺),最深有至三十寻者,急流与滩石、沿流皆是。改良此上游一段,当以水闸堰其水,使舟得溯流以行,而又可资其水力。其滩石应行爆开除去。于是水深十尺之航路,下起汉口,上达重庆,可得而改。”
1956年7月,毛泽东畅游长江,留下了石破天惊的诗句:“更立西江石壁,截断巫山云雨,高峡出平湖。神女应无恙,当惊世界殊。”他老人家另一句话知道的人并不多,但是分量更重:“找人替我当国家主席,我去修三峡大坝!”
如今,中央投入了数千亿来建设这个承载了几代人梦想的世界级工程,全球关注这个世界空前的大项目,各种力量都在推动其发展,使其破土成型。三峡雏形已具,只待增加内涵提升品质,谁能把握机遇,率先进行山河“软件”重整,谁就能打造出一个世界级的样板,引领整个中国的国土整治大潮。
链接:莱茵河治理
欧洲的莱茵河就是一个典型的国土整治过程中大河治理的案例。发源于阿尔卑斯山的莱茵河全长1320公里,流经法国、德国、荷兰及卢森堡,最终汇入北海,流域面积为18。5万平方公里,可以说是欧洲大陆的母亲河。
莱茵河的开发始于以运输为目的的河道整治。随着航道的开发河流两岸成为建设工厂的有利地段,逐渐形成了德意志新的大工业城市带,拥有曼海姆、科布伦兹、科隆、杜塞尔多夫等重要工业城市。二战后德国开始大规模重建工作,蕴藏德国煤矿资源78%的鲁尔区成为德国的“动力工厂”。大批能源、化工、冶炼企业在向莱茵河索取工业用水的同时又将大量废水排进莱茵河。河水水质急剧恶化,部分河段鱼类绝迹,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气味,生态几乎遭到毁灭性的打击。莱茵河不仅失去了它原有名字的本意(Rhein清澈干净),甚至被冠之以诸如“欧洲下水道”、“欧洲厕所”之名。
为了重现莱茵河的生机,恢复重建莱茵河流域的生态系统,莱茵河流经的部分国家瑞士、法国、卢森堡、德国、荷兰等于1950年7月11日成立了保护莱茵河国际委员会(ICPR),并很快由一个松散的国际论坛发展成为一个由莱茵河全流域9国及欧盟代表共同参加的国际协调组织。ICPR的成立,对莱茵河的治理工作起到了极其重要的作用,一批国际公约陆续通过并付诸实施。莱茵河的整治逐步从最初的河道清污转向全流域可持续发展。莱茵河也在半个世纪后又成为“一条活生生的河,自自然然的水”。
河流的治理、环境的改善为莱茵河旅游的开发创造了条件。沿河旅游开发遵循了保护环境、保护本地文化、保护本地传统地方产业、因地制宜的原则。二十多年以来沿莱茵河的旅游地、休闲地逐渐形成,连接成一条名副其实的旅游风光带、度假休闲带,人们可以自由地享受阳光、绿色和空气,悠闲地乘坐在游船上沿途旅游,观赏古迹、葡萄园及自然风光。沿河两岸由于古代及中世纪欧洲长期战乱分割留存了将近10000个城堡,成为今天人们游览的目的地,虽然大部分是遗址或不对外开放,但依然给人留下了深刻印象。同时,一些古战场、当地的生产民俗也成为旅游开发的对象。
发现新三峡
“纸上得来终觉浅”,带着打造休闲三峡的设想我们开始了三峡之旅,因为研究三峡旅游发展战略的思路不能仅仅从数据中来,也不能仅仅从访谈中来,而要万水千山走遍,去实地感受三峡文化,梳理旅游资源,去验证或者是修正我们的判断。
在重庆旅游局和交旅集团相关人员的陪同下,工作室团队乘船顺江而下,历时十余天,下万州、至巫溪、上巫山、到奉节,最后回到重庆,将上至重庆周边,下至巫山三峡沿线景点一一走遍。虽然时近隆冬,并不是最好的旅游季节,但这次三峡之旅仍然可以用“震撼”来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