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亭东侧,一片刚刚返青的草地上,停着一辆凤驾。
车驾并不奢华,西匹白马牵引,车厢以紫檀木制成,雕刻着凤凰纹饰,但未施金漆,显得素雅庄重。车帘是淡青色薄纱,随风轻摆,隐约可见车内人影。
车驾周围,三十六名宫女、十二名太监肃立,还有一队百人的羽林卫在远处警戒。
刘辩策马来到凤驾前十步,翻身下马。
车帘掀开,蔡文姬走了出来。
她今日未着皇后凤冠霞帔,只穿了一身素雅的月白色宫装,裙摆绣着浅浅的银线缠枝莲纹。头发梳成简单的堕马髻,簪一支白玉凤钗,耳垂上戴着珍珠耳坠,除此之外再无饰物。不施粉黛,素面朝天,却更显清丽绝俗,如空谷幽兰。
只是,那双剪水秋瞳中,盛满了化不开的忧色。
蔡文姬左手牵着一个三岁左右的男童,男童穿着杏黄色小袍,头戴金冠,眉目间与刘辩有七分相似,正是皇子刘基。右手边,一个三十余岁的乳母抱着一个半岁左右的女婴,女婴裹在杏黄色襁褓中,睡得正香,是公主刘玥。
“陛下。”蔡文姬微微屈膝。
刘辩快步上前,扶住她:“不是说了,不必来送吗?风大,你和孩子们都该在宫里。”
蔡文姬摇头,声音轻柔却坚定:“陛下亲征,妾身岂能不送?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强忍着没有落泪。
刘辩心中一痛,伸手抚了抚她的脸颊:“最多一年,朕就回来。说不定,半年就够了。”
“刀剑无眼。。。”蔡文姬只说了一半,就说不下去了。她低下头,从怀中取出一个香囊。香囊是用深蓝色锦缎缝制,上面用金线绣着一条蟠龙,龙身环绕成一个“安”字,另一面绣着“平安”二字。针脚细密,显然花了不少心思。
“这是妾身亲手绣的,”蔡文姬将香囊系在刘辩的甲绦上,动作轻柔,“里面装了安息香、柏子仁、朱砂,还有。。。妾身从大相国寺求来的平安符。陛下随身戴着,保佑平安。”
刘辩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还在微微颤抖。
“文姬,苦了你了。”刘辩轻声道,“朕这一走,宫中大小事务,都要你操持。帝师年事己高,帮不上太多忙。两个孩子还小,也离不得你。”
蔡文姬抬头,眼中泪光盈盈,却努力挤出一个微笑:“陛下放心,妾身会照顾好母后,照顾好阿基和阿玥。宫中诸事,有郭首辅和荀次辅照应,不会有问题。妾身只求陛下。。。一定要平安回来。”
“朕答应你。”刘辩郑重承诺,“一定平安回来,带着胜仗,回来见你和孩子们。”
这时,小刘基拽了拽刘辩的衣角。
刘辩蹲下身,与儿子平视:“阿基,怎么了?”
三岁的刘基仰着头,看着全身甲胄、威风凛凛的父亲,既兴奋又有些畏惧。他伸出小手,摸了摸刘辩胸前的护心镜,镜面冰凉,映出他稚嫩的小脸。
“父皇,你这身衣服好亮,是要去打大老虎吗?”刘基小声问。
周围的人都忍不住笑了,连蔡文姬都破涕为笑。
刘辩也笑了,擦去儿子脸上不知是兴奋还是紧张出的细汗:“比大老虎还厉害的坏人。那些坏人住在北边,抢我们的东西,杀我们的人。父皇要去打跑他们。”
刘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那父皇什么时候回来?阿基还想听父皇讲故事。”
“很快。”刘辩温声道,“阿基在家要听母后的话,好好读书习武。等父皇回来考你,看你《诗经》背得如何,弓马练得怎样,好不好?”
小刘基用力点头,握紧小拳头:“阿基一定用功!等父皇回来,阿基要背《关雎》给父皇听!”
“好,父皇等着。”
刘辩又看向乳母怀中的女儿。小刘玥半岁大,粉雕玉琢,此刻醒了过来,不哭不闹,只是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周围。看到刘辩时,她忽然咧开没牙的小嘴,笑了。
刘辩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他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女儿的脸颊,嫩滑如凝脂。
“玥儿还小,不认得父皇吧?”刘辩轻声说。
蔡文姬柔声道:“怎么会不认得?她每日都要看着陛下的画像才能入睡呢。妾身告诉她,这是父皇,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
刘辩深吸一口气,站首身体。
他环视西周:妻子、儿女、送行的百官、沸腾的百姓、肃杀的军阵。。。这一切,都是他要守护的。
家与国,情与义,在此刻交织在一起。
“文姬,”刘辩看着妻子,千言万语,最终汇成一句,“等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