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奈惠小姐望着我们的神态再次温柔的笑出声,伸手将我挡在眉目间的额发整理开,这一次她身上暖人的花香味显得更加浓烈:“也请松子有作为病患的自觉吧,努力是一件值得称赞的事,然而忘掉自己的努力反而会造成极大的伤害,珍惜自己的身体,好好照顾自身,也是一件值得付出的事。”
我的生命里从来没有如此温柔的人,以真切的关心劝告我学会善待自己,花柱大人和我这样交谈的那个瞬间,我第一次由衷的感到人世间除了吃饱这件事以外,或许,还有别的值得我付出的事,比如我自身。
你看,那个年代那些能成为柱的伟大剑士,都是如此的珍惜着每一个生命。
炎柱槙寿郎先生拯救了的生命,带我找到了可以前行的路。花柱香奈惠女士抚平了我的恐惧,让我在所选择的路上有了继续向前的信念,我无比感恩这一切。
接下来的几天,我确实感受到作为第一位患者才能享受到的待遇,无论是我的饮食还是身体的旧伤,都受到了来自她全方位的照顾。甚至在某天发烧半夜醒来时,我看见了正把手臂当作靠枕,睡在我床榻前的她。
烛火已经熄灭掉了,只剩下清冷的月光在静谧的室内作为照明的幽光。在借着那一缕月光下,我看清了她眼底的青色疲惫,也听见她微微的轻鼾声。在我高烧迷糊期间,那个在我额间清凉的触觉时来自那对细长的双手么?
我在失神中意识到,眼前或许只年长我几岁年轻医士未来一定会成为非常伟大的救难者,那么我呢?我的前路是不是也应该因为有着这样人的照护,而明亮一些?
作为蝶屋未来主人的第一个病人,我已经意识到,蝴蝶忍源自本身的温柔体贴,与她所崇拜的姐姐一脉相承。只是温柔展现的形式不同罢了。
痊愈离开蝶屋那一天,是非常晴朗的日子。阳光灿烂里,我再次接受了忍的嘱托:“我绝对不会再以伤害自己的方式进行训练了。谢谢你,蝴蝶医士,让我意识道到珍视自身的重要性。”
这一句话染红了眼前干练少女的耳尖,紫色的眼眸里染上了属于她的风姿:“记住就最好了!”别扭的叮嘱,让我由衷微笑:“忍也是非常美丽的女士!”在被追打之前,我跑出了蝶屋大门。
对了,回去以后,一个月后,我掌握了水之呼吸。
一年月后,我通过了选拔正式成为猎鬼人。
两年年后,我升到了丙级,非常需要说明的一件事,我的薪资增加了,果然实现了一开始的愿望:行走在吃饱的路上。
成为丙级队员后的日子,远比训练时期更加枯燥和残酷。多数时间,我独自奔波在指定的区域,执行着来自隐部队传递的信息——清理那些实力大多不强、却会残害普通百姓的鬼。生与死的界限在每一次挥刀中都变得模糊,唯有身体记住的“水之呼吸”的节奏,是黑暗中唯一的依凭。水,润泽万物,亦能涤荡污秽,当我终于能顺畅运用它时,才发现这种曾被认为不适合我的呼吸法,其本质是流动与包容,恰似那次在蝶屋获得的、让我学会珍视自身的力量。
那是一个月色被薄云遮掩的夜晚,我接到指令,前往一座因青壮年接连失踪而笼罩在恐惧中的偏远山村。情报显示,作祟的鬼似乎擅长利用山雾隐藏踪迹。湿润的山风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也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作呕的腥甜。我握紧了日轮刀刀柄,沿着崎岖的山路向上,呼吸法悄然运转,感官放大到极致。就在村外一片竹林边缘,我听到了兵刃破空的声音,以及鬼物特有的、尖锐的嘶鸣。
我心中一紧,立刻加快脚步。穿过一片茂密的竹丛,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月光勉强透过云层,洒下一片清辉。一道娇小却异常敏捷的身影,正与一只形态扭曲、四肢如同细长竹节般的鬼周旋。那身影穿着鬼杀队制服,外罩一件左右花色不同的羽织,独特的蝴蝶翅纹图案在微弱的月光下若隐若现。她的动作灵巧如穿花蝴蝶,步伐轻盈,每一次闪避和突进都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手中那柄刀尖细窄的日轮刀,如同蜂刺般,精准而迅速地刺向鬼的关节与要害。
是之前曾听同期生说起过,一种新的自创呼吸法——虫之呼吸。
蝴蝶忍。
她的剑技已然纯熟,与我在蝶屋见到的那位带着怒气训斥培训师的年轻医士判若两人。然而,那只鬼的竹节般的手臂攻击范围极广,挥舞起来密不透风,且似乎能借助竹林的阴影快速移动,一时间,小忍的突刺虽能造成伤害,却难以一击毙命。就在那鬼利用一次佯攻,细长的手臂突然从诡异的方向刺向小忍侧腹时,我的身体先于思考做出了反应。
“水之呼吸·叁之型·流流舞动!”身形化作流水,我瞬间切入战场。日轮刀划出流畅的弧光,如同山涧奔涌的溪流,精准地格开了那致命的一击。水花状的刀锋与鬼坚硬的手臂碰撞,发出金石交击之声。我稳稳落在小忍身前几步远的地方,横刀于前,目光锁定因被打扰而愤怒咆哮的鬼。
“哦呀?”身后传来一声略带惊讶,但很快恢复了冷静的语调,“这可真是……意想不到的援军呢。”即使不回头,我也能想象出她此刻微微挑眉的模样。我稍微侧过头,快速说道:“蝴蝶医士,又见面了。这家伙的攻击范围很广,请小心。”“叫我忍就好了,现在可不是在蝶屋。”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随即变得严肃,“小岛游小心一些,它的手臂似乎能无限延伸,而且非常坚硬。我的刀……有些难以完全斩断。”我立刻明白了她的困境。虫之呼吸注重速度与刺击,以毒素削弱鬼为主,但在面对这种防御强、恢复快的鬼时,缺乏一击必杀的斩击力确实会陷入苦战。而我的水之呼吸,虽以柔和著称,但其斩击的力道和持续性,恰好可以弥补这一点。“我明白了。”我深吸一口气,水流般的能量在体内循环,“我来主攻,牵制它的行动。忍小姐,请抓住机会,攻击它的脖颈!”“好!”干脆利落的回应,是战友之间无需多言的信任。
没有时间寒暄,战斗再次爆发。我欺身而上,运用水之呼吸的型,如潮汐般向鬼发起连绵不绝的攻势。“肆之形·打击之潮!”波浪状的斩击汹涌而去,迫使鬼用多条手臂格挡,发出密集的撞击声。我的攻击目的并非立刻斩杀,而是扰乱它的节奏,为忍创造机会。
忍的身影在我周围飘忽不定,如同真正依附于流水的飞虫。她的双眼锐利如鹰隼,紧紧盯着鬼在防御中露出的每一个微小破绽。我的水流为她开辟道路,她的突刺则像水中的毒针,一次次精准地刺入鬼的关节、眼睛等脆弱部位,虽然无法致命,却有效地延缓了它的行动,并带来了持续的痛楚与削弱。
我们的配合出乎意料地默契。仿佛回到了蝶屋,她是那位悉心照料的医士,而我是她关注的病人,只是此刻,我们共同面对的病魔,是眼前这只嗜血的鬼。她的呼吸与我的呼吸,在这生死战场上,竟然找到了一种奇特的共鸣。
终于,在一次次牵制与突袭后,鬼因愤怒和痛苦露出了一个巨大的破绽——它为了抓住总是灵活闪避的忍,将所有的攻击都集中向一点,脖颈完全暴露在我的攻击范围内。“就是现在!”忍高声道,同时她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鬼的正面,“虫之呼吸·蝶之舞·戏弄!”无数如鳞粉般细碎的攻击笼罩了鬼的头部,干扰了它的视线。
无需多言。“水之呼吸·拾之型·生生流转!”我纵身跃起,日轮刀在空中划出巨大的水龙卷,随着斩击次数的增加,威力呈几何级数增长。水龙发出咆哮,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精准地斩过了那只鬼的脖颈。巨大的头颅飞起,还在空中发出不甘的嘶吼,随即与身体一同化作灰烬消散。
月光似乎明亮了一些,洒在寂静的竹林中。我微微喘息着,收刀入鞘。转过身,看到忍也正将她的细刀收回鞘中。她拍了拍手,拂去羽织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抬眼看向我,紫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流转着复杂的光芒,有关切,有赞赏,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真是漂亮的斩击,小岛游。”她走了过来,语气恢复了我们初遇时的那种带着点揶揄的语调,但比那时多了几分真诚的暖意,“看来你不仅掌握了水之呼吸,还运用得相当出色。”面对她的夸奖,我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多亏了忍小姐的配合。如果没有你牵制,我找不到那么好的机会。”“互相恭维的话就到此为止吧。”忍笑了笑,然后目光落在我因为刚才战斗而有些凌乱的衣领和手臂上,那里似乎有一道被鬼的利风划出的浅浅血痕。
她微微蹙眉,那是属于医士的本能,“你受伤了?”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摇摇头:“只是小擦伤,不碍事。”她却已经走了过来,不知从何处(我猜是她那件特制的羽织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布包,打开,里面是干净的纱布和一小罐药膏。“鬼造成的伤口,再小也不能大意。”她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就像当初在蝶屋叮嘱我要爱惜身体时一样。我顺从地伸出手臂,任由她动作轻柔地为我清理、上药、包扎。她的手指纤细而灵活,带着一丝凉意,触碰到皮肤时,让我想起那个高烧的夜晚,额头上那抹令人安心的清凉。
月光下,她专注的神情比我记忆中在蝶屋时更加沉稳,那份属于强者的气质已然初具雏形,但眼底深处那份对生命的珍视,却从未改变。“忍小姐,”我轻声开口,打破了这片静谧,“谢谢你。不仅是为了现在,也为了当初在蝶屋……”她包扎的动作微微一顿,没有抬头,只是声音低了一些:“那种事情,就不要再提了。倒是你,真的遵守了承诺,没有再乱来吧?”“嗯。”我用力点头,“我承诺过。”她抬起头,对我露出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轻松的笑容,带着少女的明媚,驱散了夜晚的寒意:“那就好。看来我的第一个病人,还是很听话的。”
这时,负责善后的“隐”的队员也赶到了。忍快速交代了一下情况,然后对我说道:“任务完成,我们该回去复命了。一起下山吧,小岛游。”我们并肩走在洒满月光的山路上,之前的战斗仿佛只是一个短暂的插曲。山风变得轻柔,吹拂着我们的发梢。我们聊着成为队员后的见闻,聊着各自的修行,偶尔也会提到香奈惠小姐和蝶屋的近况。我们没有再提那次饿晕的糗事,也没有过多渲染久别重逢的感慨,分别时,天边已泛起了鱼肚白。忍站在通往蝶屋的岔路口,对我挥了挥手:“保重,小岛游。下次见面,希望不是在任务中,或者……蝶屋里。”她狡黠地眨了眨眼。我也笑了:“你也是,忍。保重。”朝阳的第一缕金光洒在她转身离去的背影上,那对蝴蝶翅膀图案的羽织,仿佛真的要载着她飞舞起来。
(“高桥女士,残酷的时代里有着无数不多的珍贵回忆,有些时候我并不能辨明这是恩赐还是诅咒。”从回忆中走出来的眼神停留在咖啡馆窗外的霓虹招牌上,“这一次谈到这里怎么样?”虽然是询问,但高桥明白对方话语的未尽之意,她点点头,收好录音笔,礼貌告别,走到咖啡馆门口时,不由转身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面容深陷在灯光阴影中的人,不知道为什么,高桥隐约直觉,那人仿佛不只是那个时代的转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