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煤海市人,到广东佛山去探亲,”我编造说,“第一次去广州。”
他也把自己的一切告诉了我:他原来是广州市人,家庭是工商业地主,他是家里的大少爷,是一九五三年,国家镇压反革命时被判了无期徒刑,流放到了黑龙江笔架山农场,已经在黑龙江呆了三十多年了。刚到黑龙江时,黑龙江只有几个劳改农场,没有现在这么多人,天也非常冷。粉碎“四人帮”后,自己才有机会回广州看看家乡解放以来的变化。现在改革开放了,国家又给我落实了政策,我们这批人也老了,我已在农场就业了,也成了家。真得感谢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和邓小平的改革开放政策,要不然,我的亲人都以为我早已冻死在北大荒了。做梦也没有想过,还会有今天。
劫后余生,我觉得这位老同志真不容易,看来也是一个命大的人,同时对他产生了同情心和好感。看他讲话也实在,也真诚。
“您知不知道佛山?”我问。
“当然知道了,广东人讲,先有佛山后有广州,佛山很不错的,是个好地方,佛山的祖庙很有名气的。”他说。
我曾听说过:先有宝清县,后有哈尔滨。此种说法,与先有佛山后有广州,惊人的相似。
我们就这样相识了,互通了姓名,漫长的旅途上交成了朋友。
刚好他也一个人旅行,我们相互照应着,他买的东西和我买的东西放在一块吃,一路上像父女一样。我叫他袁叔叔,他叫我金辉,我们亲亲热热地交谈,非常投机,他为我介绍广东人的风俗习惯和风土人情,不断地让我笑得直不起腰,自己也不再寂寞了。
过了郴州,就快到广东了。我又开始担心起来,怕郭经理不来接自己,那就惨了,自己可真要找不到东南西北了。
袁叔叔看出了我的表情变化,就安慰我说:“不要紧,没人来接你,我可以把你送到佛山去,一定帮你找到亲人。”
他一脸的真诚,一脸的慈祥。
直到这时自己才和袁叔叔讲了真话,告诉他自己是到石湾去订货。事先和广东佛山装潢公司联系好了,他们答应帮忙的,我才来广州,北京买完车票给佛山发了电报,告诉佛山的郭经理让他到车站接我,怕他收不到电报。
“能,一定能收到电报,从北京发电报六个小时就到佛山了,下车看看再说。不用担心,你不是认识了一个老乡吗?”袁叔叔说,“不,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听了袁叔叔的话,我心里也踏实多了。
火车缓缓地进了广州站,我和袁叔叔下了车,他没拿什么东西,就抢着帮我拎包,我们一起出了火车站。
左看右看也不见接站的郭经理,我急得不得了,又怕看不出来郭经理,自己来往出站口走好几次,也不见郭经理的影子。应该能认出他来,他个子高,大眼睛,深眼窝,戴个眼镜,怎么就没有呢?急的我冒了满头汗,也没有看到。心想,这可真坏事了,只好再打个电话联系一下,看看郭经理来没来广州。
“别着急,慢慢想办法。”袁叔叔看我急得都快要哭了,就劝我,“放心吧,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袁叔叔……”我和他商量,先打个电话到佛山看看。
火车站边上就有电话,我就急忙把电话号交给了袁叔叔,因为广东人讲话自己一句也不懂,只好请刚认识不久的袁叔叔帮忙。
挂通了电话,装潢公司的人说郭经去了中山市,还要两天才能回来,公司收到了电报,忘了告诉郭经理,让他来广州接我。
“糟啦。”我不知所措。
“噢,”他想了一会儿,说,“那位郭经理不是两天后才能回公司吗?走,我带你先喝早茶去。”
我下意识地看看表,刚好九点钟。
袁叔叔带我到了离火车站不远的一家不大不小的茶楼,里边有空位子,我们就坐下了。
没吃早饭就先喝茶,广东人真是有点怪。
我哪里懂什么喝早茶呀,更不会叫吃的,都是袁叔叔一样样地为我拿到桌上,这时我在想今天晚上住哪里,满面愁容。
袁叔叔看我也不喝茶,也不吃东西,就劝我先吃点,再慢慢想办法。
对周围的一切都没有新奇感了,也没有心情去看广州人怎么喝的早茶。
“金辉,我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你看行不行……”他突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