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中午,田局长一定要请我吃饭,说为接风洗尘,我也没客气。
席间,我们海阔天空地聊着广州、深圳特区的经济形势和商贸市场。从头到尾,我都只字没提我想离开煤海市的想法和打算。直到分手时田局长还一再关照我和丈夫搞好关系,在事业上稳步发展,我含泪和他告别后,没有几天,我就悄悄地一个人离开了煤海市,踏上了闯商海的路。
一直没有再见到田局长,我心中产生了一个美好的愿望:等到知天命之年,旧地重游,去寻找以前的老朋友,在一块叙叙旧,喝上一杯茶,一顿酒。谈谈往事,到那个时候,真是人生一大乐事。
离开田局长后,我孤苦伶仃地回到了家。思想斗争非常激烈,不知是该回宝清看孩子、母亲,还是趁热打铁,再南下广州,去闯商海,寻找新路。
我也是一个有血有肉的女人,每当看到那些恩爱夫妻带着孩子走在街上,内心由衷地羡慕,自己从来就没有得到过这种待遇,也没有享受过这种生活。结婚到现在都生了三个孩子,我和丈夫的感情一直像北方的冻土带,常年在零度以下,更说不上亲亲热热地谈论点什么。有时本来想一块上街转转,买点什么,可一出了家门,他说去东,我说去西,只好闹个不欢而散。这十多年的夫妻生活就是这样过来的,自己已经不再渴望得到他的爱和改变他的本质了。因为受的教育和人天生的性格是很难改变的,我已经彻底死了这份心了。
王世喜看到我整天闷闷不乐,心事重重,就劝我暂住在他家,不要一个人憋在家里,或者他去说说张龙,让他搬回家来,和我重归于好,都被我拒绝了。
“大哥,不要再为我操心了。”
“看着你愁眉苦脸的,心不好受。”他说。
“大哥,我过不了相夫教子的恬淡生活,我自己想做一番事业……”我以十分宽容的心对待丈夫,没在外人面前怎么怎么地恨他。
“早点和好……”王世喜希望着。
一切按事先的计划悄然进行,我首先找到房东,问他兑不兑商店,价格可以优惠,剩余的货也可以折价处理给他。
“你尽快考虑,给我一个答复。”
“马上,马上。”房东说。
房东也是做生意的。目睹我在他这间房子里生意非常红火,也猜想到我一定挣了不少钱。其实,自己从开商店这半年多来,一直为建材局卖货,看着挺热闹的,实际没挣多少钱,去掉房租,去掉费用,人员开工资,也就剩个工夫钱,有数的万儿八千的,这次发了两车货挣点钱。算一算,现在账面上也有七万多元。其实,自己当时想开了,没有那么大野心,带着孩子回农村,盖栋房子种点地,也够一生用的了。可都说知足者长乐,我看人就没有知足的时候,有了一千想挣一万,永远也满足不了,追求是无止境的。
通过反复协商,最后把商店的货、柜台以两千七百元的价格兑给了房东。
和房东办理完交接手续,我给了素芬两千元钱,是对她的奖励,她真是难得的好人,说什么也不要,我跟她火了,她勉强才收下。
手头的事都办完了,静下来开始想自己应该何去何从。把自己关在家里,足足两天没出门,当时住的房子是建材局的公房,一个人在家想来想去,没有路可走,就决定出去先到吉林,先为香港的叔叔联系一下玉米,如果联系好了,拿到叔叔要的三证再去广州,到深圳去找叔叔,和他一块做生意。孩子先让母亲给带着,多给她们扔点钱。
咬咬牙,狠狠心,出去闯闯,如果能挣到大钱,就衣锦还乡,挣不到钱,就永远也不回来了。孩子反正有父亲,长大后对我这位母亲是恨是爱由她们去吧。
命运多舛是我逃不出的必然结局。
我开始着手做准备工作,先收拾家里的东西,把东西都收拾干净利索后,就想,是否再去看看丈夫,和他说一声,又怕像上次一样和他打仗,最后决定还是先给他写一封信吧,别去见他找气生。
今天再回过头看看当年自己的举动,觉得自己还是太幼稚了,如果不采取离家出走的办法,也许会更好些。但就没有机会去闯广州,反正人生有得就有失,只是在心里平衡一下失与得的比例,看看哪多哪少,划不划得来,有时自己也后悔过,认为自己不是一个好女人,不是一位好母亲,也不是一个好女儿。现在自己到了不惑之年,正用全部的心思在报效母亲补偿儿女的母爱。在母亲跟前永远也弥补不了自己当年不辞而别给母亲造成的精神上和心灵上留下的痛苦,和儿女幼小的心灵需要母爱的时候自己离开了她们三年所受的伤害。这是自己一生的遗憾,一直在内心忏悔。
打定主意后,开始提笔给丈夫写了一封长长的信。摇曳灯光把我拉回到往事的回忆之中。
信是从和丈夫相识,包括自己订婚前后对他的看法、想法和怎么结婚的、到山里建新村,生三个孩子的全部过程。和此时此刻搬到煤海市后的整个经过,自己把憋在心里十几年的恩恩怨怨都写出来了,边写边哭,我想这封信丈夫要是保留到现在公布于众,会打动很多人的,也会有很多人同情我的遭遇的。
最后在信中自己告诉他,如果想要离婚,就拿着这封信到法院去离婚,我永远不会后悔的,让他不要等啦。权当从来没娶过我这位老婆,不过孩子是他的,让他无论如何要去照顾孩子,孩子是无辜的。劝他做个好爸爸,对孩子负起责任来。
我写完了这封信,反复看了几遍,又把自己走后生活做了安排:让他去找王世喜……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多和王世喜商量就行了。
信也写完了,我的泪水也哭干了。这时自己又累又饿,才想起已经一天一夜没吃饭了,可我实在没有心情去做饭吃,只好等到天亮到街上去买点吃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