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被杀的人是八路,驻守三江的中央军113团这样称呼,人肯定是他们杀的了。也算有了答案。
“走吧,赶集去!”
人们进城去,城门大敞开,进出都需遭到军警盘查。赶集的人有三种,卖东西的、买东西的和既卖东西又买东西的,属于以物易物互通有无的那种。譬如高粱换绳套、灌子皮换犁桦……大到换牛换马,小到针头线脑。卖的东西里最显眼的是柴火。三江城多平房,住火炕,平头百姓烧不起煤,日本人才烧煤,像吃大米一样[1]。柴火交易是每次赶集的重头戏,柴火分软硬,卖上价的硬柴火,如干树枝子、劈柴拌子、葵花杆,软柴火如耙楼的毛烘(燃点很低的柴草)不值几个钱卖给穷人。
“仔细检查柴火车!”一个班长说。
兵们检查柴火车,端着刺刀朝柴火里猛戳,跟战场上拼刺刀一样,每车柴火都捅一遍。
“真是吃饱撑的!”赶集人私下抱怨道。
“可不是撑的,找人。”
“找人?找谁?”
说话的人指下门楼,又指向河的北岸,低声说:“防备那边的人进城来。”
“八路?”
“恩,他们说的匪八路。”
清河紧贴三江县城亮子里流过,几十年后它便从市区中穿过了,三江变市,人口、城区像发面一样骤然膨大,成为几百万人口的地级市。再说河北岸,多被理解成三江的一个区。六十多年前不同,清河北岸则是荒凉地域,是我们故事的背景。
三江地区有一首广为流传的老歌谣:
拉大锯,
拉大据,
姥爷家门口唱大戏。
接闺女,
请女婿,
小外甥,
也带去,
问你愿意不愿意?
三江地区的孩子们无论穷富,他们都听过这首歌谣,男孩女孩对坐拉手一推一送如拉锯状。如果用它来形容1945年的秋天情形,那么主角就是共产党和国民党的军队,拉锯的区域是清河北岸的地区,包括一个较大村庄,村名叫三不管。历史上怎么个三不管不讲,时下的三不管,即河南岸驻军不管,村北的双山镇八路军(时称东北人民自治军)也不管,其实不是不管,是双方都未驻守的“公海”,真实的情况是你来我走,你走我来,避免正面撞见,形成了拉锯状态。一般的情况下,国民党的军队白天来晚上回去,东北人民自治军晚上来,白天回去。双方做什么?是不是都与粮食有关?三不管是两百多户的大村子,种着肥沃的河套地,盛产铁杆庄稼玉米,和稀奇美味大米。三江人祖辈守着清河只会种旱田,而不会种水田,日本人开拓团在这里种水稻,人们才惊叹此地竟然能长出这金贵东西。
“国志同志,交给你一个特别任务。”军区三号首长亲口向时任西满军区侦察处长的康国志交代,“在三不管村失踪的五名同志,有了消息。”
康国志红肿的眼睛突然睁大。他带人侦察三天,得知因村民狗驮子告密,五名同志被驻守三江的国民党军队巡逻队逮走,其他情况还不清楚。他望着三号首长,心急地间:
“首长,他们……”
三号首长表情异常凝重,望着窗外一棵老树朝下飘落叶子,霜打后的叶子淡黄色。他说:
“刚接到情报,他们……都牺牲了。”
“啊!”康国志脑袋嗡地一下,五人都是他的战友,其中还有他的恋人李秀娟,他嘴唇颤抖着问道:
“都牺牲啦?”
三号首长点点头。
战斗中一位位战友牺牲,这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战争还未结束。悲痛冰棱一样猛扎康国志的心,李秀娟的牺牲对他的打击更大。
“国志,他们的首级挂在三江城门楼上,我们要把他们取回来!”三号首长语调沉重道,“不能让他们暴尸……”
康国志猜到自己的任务,带人去三江县城,从城门楼上取回战友的首级。他说:
“我一定接他们回来!”
三号首长交给康国志的具体任务是,首先侦察清楚城门楼的兵、警守卫情况,夺回牺牲同志的头颅,如果能找到遗体力争一并带回。第二个任务是查清烈士们牺牲的经过,确定谁是凶手。第三,追捕狗驮子。
“你们的行动一定不会很顺利,但是,不管怎样难,也要早一天,早一时,把他们接回来。”三号首长语气坚定道。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