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带两个人进城,人你在侦察处里选。”三号首长说。
康国志选了两个人,说:“常文清和猛鹜(鹰)。”
“好!填密做好行动计划……”三号首长批准人选,讲到面临的严峻形势,“你们进人的不仅仅是敌占区,是龙潭虎穴,危机四伏。”
“明白,首长。”
“进到亮子里,到我们的交通站……”三号首长说,三江地下交通站建立多年,为抗联搜集大量情报,始终没有遭到敌人破坏。他说,“朱汉臣配合你。”
亮子里天意杠房[2]经理朱汉臣,康国志同他联系过,他们熟悉。
“你们就住在杠房里,朱汉臣已经安排好了。”三号首长说,“伪满时期,日本宪兵队豢养、培植了大量的特务、瞩托(情报人员),可能再次被敌人利用。以怎样的身份出现你要想好,总之要巧妙。”
“是!”
“今晚你们就过河,连夜进城。没间题吧?”
“没有。”
“注意安全!”
“请首长放心。”
“为便于这次行动,你们三人组成特别侦察队,你的代号为六号。”三号首长说,由于是特别任务,代号既是职务也是称呼,“好,你去准备吧!”
“是!首长。”
康国志回到侦察处,心还在痛苦的药水里泡着,脑海里蹦出五个人头,悬挂在城门楼上,凝结的眸子望着西北方向,轻声呼唤:“接我们回家吧!”
家,部队就是家。他们想回家,只剩下头颅也盼望回家。三号首长讲得明确,无论怎样困难,都要带他们回来。康国志脑海里浮现出和恋人在一起的情景。
“国志,想什么呢?”李秀娟问。
一对恋人来到军区所在地城镇的郊外河岸边草地,秋天的花朵盛开着,虽然没有夏天那样娇嫩,但仍然不失美丽。
康国志抱着双膝,头抵在上面,她歪头靠在他结实的肩膀上,他始终远眺河对岸。
“问你呢,国志。”
“我在看。”
“看什么?”
“一个镇子。”
“哦,我猜到了,亮子里。”
“是。”
李秀娟听他讲过,老家在东北的三江县,县城叫亮子里,紧靠白狼山,是个商埠古镇。历史上巡防军的一个督军和司令住过这里,白狼山出金子、山参、木耳、棒蘑……她问,“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啊?”
他摇摇头。
“一个亲友都没有?”
康国志凝视远方,河对岸是沙沱子,自然生长的北方白榆,总是给人一种沧桑感。
“很多的树。”她说。
“榆树,白榆。”
河北姑娘李秀娟参军前大学刚毕业。她想到古人的一首诗:天下生白榆,白榆直上连天根。高枝不知几万丈,世人仰望徒攀援。谁能上天采其子,种向人间笑桃李。因问老仙求种法,老仙哈我愚不答。始知此道无所成,还如警夫学长生。
其实康国志望不到亮子里,离西满军区所在地一百多里。踏上这方土地,他不能不想亮子里。值得回忆的东西很多,包括河水一样流走的童年。有一个女孩他忘不了,她叫董旋子,他对李秀娟讲她。将一串铜钱穿缀的长命锁放到她的手上,说:“秀娟,它是我对家乡的全部记忆……你帮我保管它。”
李秀娟把长命锁收好,说:“带我去看看。”
“看什么?”
“你家的药店。”
康泰和药店恐怕早已不复存在。日本人统治东北时期,对药店查管很严,取缔一批药店,康泰和肯定在清除之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