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鹜不熟悉日本人这所工厂,老朱,你介绍介绍。”康国志说。
长期在亮子里潜伏,朱汉臣对该城的一砖一瓦都熟悉。日本人掠夺白狼山的木材,建立这所工厂,位置靠近南城门,选址考虑到离白狼山近,运人木材方便。修的是一种窄轨,上面跑着钻辘马子(运货板车)。由于是加工木材,占地面积很大,分四大区域:A办公区,B加工车间,C木楞场,D废料场。
113团近千号人马,容纳这么多人马的地方不好找,俞团长看中这个地方,稍加改造一所兵营就出现了。令团长满意的还有团部的环境。原办公区是一座二层的小黄楼,松柏簇拥的小院。木头被日本人用到极致,整座办公楼全用木头装满装饰,实木地板皮靴踏上去发出嗡嗡的响声使人惬意。
小黄楼的后院是当年工厂高管们携带家眷的住所,两排大瓦房,条件好于简陋的营房,军官们住在这里。昔日木材加工车间搭上通堂大炕,作为士兵们的宿舍。骑兵营在原木楞场,利用原有不知用途的房子,改建成兵营。他们刚到时,木楞场还有些原木,俞团长看到发财的机会,下令卖掉木材充军响。一大院的原木,红松、落叶松、曲柳、山榆、刺揪、白桦……通通变成现钞,朝团长的囊中滚。
“你去的骑兵营在木楞场,士兵和马在这个院子。”朱汉臣详细介绍了日本人的木材工厂,连同兵营情况,“木楞场单独向外扒开一个大门,方便骑兵进出。”
猛鹜对兵营的环境有个大概的了解,先人为主是一条捷径,节省花费时间去熟悉。
“骑兵营大门对面的和顺席店……”朱汉臣说,杠房用炕席,与这家席箔铺有业务往来,掌柜的、了事的先生经常来,见面方便,“我们在那儿接头。”
王瑞森带常文清来到十里香村老板面前,说:“我们杠房的常师傅,他来住宿。”
“欢迎光临!”袁老板客气道。
“袁老板,以后给你添麻烦。”常文清说。
王瑞森也说,常师傅住在你这儿照顾好哟,他可是手艺人。手艺跟人的脾气紧紧相连,有一技之长的人都有些怪脾气,比较各路难伺候,总归是因有那点技术。
“了事的你还别说,我专门跟脾气各路的人处,你说为什么?老面瓜一样的人跟谁都行没意思,各路的人不好相处,可是处成一个是一个。”袁老板有自己一套为人处世理论和经验。
琢磨一下的话,还真有些道理。
“讲得好。”常文清顺情道。
“宁交老虎一只,不交耗子一窝。”袁老板总有磕儿唠,发挥道,“老虎一只能拦路,耗子一窝也喂猫。”
“你们慢慢处吧,我回去啦。”王瑞森起身,说,“常师傅,明早回杠房吃饭。”
“哎!”常文清答应道。
王瑞森走后,袁老板说:“我送你去房间。”
常文清随袁老板走出店铺的一扇后门,进到迷宫一样的后院,大部分房子属于客栈,糊着纸的老式花格窗户,要想从窗户向外看,必通过每个窗户上一块透明小玻璃。玻璃金贵的年代,能有一块玻璃就不错了。十里香村这种客栈也不需要朝里望和向外看,用不上阳光,男女进到屋子,心都在大炕的事情上。大炕隐喻一种职业,卖大炕,专职在家卖**。民间衍生出许多词汇,例如:“倒出炕头给你”、“留炕头”,男人听到女人这样说,便有好事啦!
“这一间。”袁老板打开一个房门说,“满意吗?”
一股艾篙味道扑鼻而来,一盘艾篙绳挂在墙上,正燃烧着。它的作用主要是清新空气,驱除邪味,熏跑毒虫,再一个功能,为吸烟的投宿者免费提供点烟火种。
“挺好!”常文清说。
室内很整洁,被褥不新却看着干净。
“喝水你就喊一声,我叫人给你送来。”袁老板格外热情,他自说原因道,“我跟杠房往来多年,彼此不分你我。常师傅拿这里当家吧,有什么事吱一声。”
“谢谢袁老板!”
“不用客气啦。”袁老板说,“了事的说你手艺人,做什么?”
“有一点儿薄技。”常文清谦虚道,“画画寿材头,写写马票[1]。”
“噢,要不的王瑞森叫你师傅,干这行的人得懂阴阳……”袁老板卖弄起知识,阴阳先生的知识他也卖弄,“要不是我爹别着,我真去做风水业。”
常文清暗暗惊异袁老板的应变能力,走到什么河边脱什么鞋,你说木匠,他会说不是他爹别着,自己就会当木匠。同这样人说话要加小心。
袁老板饶有兴趣说人死扎纸牛纸马,死男扎马,死女扎牛,他说:“牛帮女人喝脏水。”随口来首歌谣:
老牛老牛让我摸,
都因我妈子女多。
今日到了阴间冥王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