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信你也受不了谁架弄。”
陶奎元说。“局长,宪兵队对富贵堂……”“哦?你看出什么棱缝?”
冯八矬子奇怪的是角山荣怎么会与花子王一个桌子吃饭,宪兵队长竟然同黄杆子撞了杯。“是给郭县长面子,如果不是,就不好解释了。”
陶奎元说。“肯定不是。”
冯八矬子肯定地说,“有戏,富贵堂有戏。”
角山荣是什么人物,在三江地面上,他敢横着走,县长都听他的,怎会把富贵堂放在眼里?还同花子王碰了杯。“你留心点儿富贵堂的动静,看是一出什么戏。”
陶奎元说。“是,局长!”花子在柳秘书心里是只苍蝇’僧恶又轰赶不走,富贵堂的人是亮子里的苍蝇’花子房是蛆窝。大概郭县长也这么认为,对付苍蝇,要么彻底消灭’要么当它没存在。与其说消灭不了’还不如敬而远之’招惹它麻烦。第三章叫板周老板的杂货店今天开张,客人不少,鞭炮的硝烟尚未散尽,一队花子走来。“老板,咋整?”
伙计问。“别勒(睬)他们。”
周老板开张没打花子的点儿,超了常理,有亮子里就有花子房,红白事落不下花子,你不请自到,喜歌你愿听唱,不愿听也唱,花子有花子的规矩,给你唱你就得掏钱,几乎是天经地义。你不愿听,掏赏钱打发走他们。像周老板这样一毛不拔,恐怕不好收场。“他们要是闹哄……”伙计担心不无道理,买卖店铺开张,花子讨不到赏钱怎肯善罢甘休?“今天叫花子闹不起来。”
周老板似乎心有底,昨天,他找冯八矬子道:“冯科长,我的新店明个儿开张……”“请我喝喜酒?”
冯八矬子说,他身为警务科长,兼管买卖店铺,经常被邀请,请他的意义不同,不是期待他上礼,反倒你给他钱才能请动到场,店家多为壮门面。周老板有备而来,递上红包,说:“还有件事麻懒斗长,穌好意思啊!”瞄一眼面前的红包,冯八矬子眼睛是杆秤,他马上掂出分量,说:“有事你说,跟我还客气。”
“明个儿人客百众的,我担心一件事啊!”周老板说。“别绕脖子(不直截了当),说。”
“唉,我惹刺子啦。”
惹刺子是招惹了不好惹的人,冯八矬子抬眼望周老板,亮子里谁不知道周老板圆滑像条泥鳅,遇事绕着走,他说:“你招猫逗狗?说死我都不信哟!”“冯科长,你还真别不信,我这回招惹的是癞皮狗。”
“是嘛。”
周老板说惹了富贵堂的人,担心趁开业庆典来闹事,所以请冯科长出面镇唬(威吓)。“小题大做了周老板,烂眼枯瞎[2]的花子能怎么地?”
冯八挫子的心里花子是瘸瞎鼻,带滚蹄,罗锅转眼贼出奇!“没那么简单。”
“咦,照你这么说,打狗棍要抡起来?”
“我不是怕嘛,开业,图喜庆,讨吉利……”“中啦,我带几个弟兄过去。”
冯八矬子说,杂货铺老板堆碎(瘫软)像只小鸡,令他瞧不起。“带家巴什儿(武器)啊!”周老板说。开业庆典开始半天了,周老板几次朝街口上望,未见冯八矬子的身影。花子到来前他没太急,富贵堂破了天荒不来讨要,警察不来也好,不然冯八矬子带来几个警察,要白吃酒席,好烟好酒招待。花子朝这里走来,周老板慌神了,警察不来,花子还真不好对付。花子阵势很大,落子头龙虱子亲自带队,帮落子刘大愣身后一溜花子,有扇子、舀子、破头、硬杆、软杆。“干嘛呀?兴师动众,跑我这儿立棍?”
周老板装硬气道。“恭喜周老板!”龙虱子拱手作揖道。花子的到来拉过参加庆典宾客的目光,也引来街人凑前看热闹,店门前挤挤插插的围着很多人。龙虱子说起莲花落:往前走,迈大步,眼前来到杂货铺。杂货铺里货物全,绫罗绸缎颜色鲜。
在此指破烂不堪的样子。
别勒(睬)他们。周老板开张没打花子的点儿’超了常理,有亮子里就有花子房’红‘涊统白事落不下花子’你不请自到,喜軟你愿听唱’不愿听也唱’花子有花子的规矩,给你唱你就得掏钱’几乎是天经地义。你不愿听’掏赏钱打发走他们。像周老板这样一毛不拔’恐怕不好收场。成品的服装更不少,呢绒毛料单皮袄。拒台上买东西的人不少,都说这家货物好。货物好,价格低,顾客满意笑嘻嘻。老板站在拒台前把主顾让,买卖越做越兴旺。这商号不但生意做得好,门前的装饰也比不了。金字牌匾几丈高,挂着布幌空中飘。牌匾上大字闪金光,采办绫罗到苏杭。各样的瓷器不用问,采购来自景德镇。门旁的对联木料是檀香,红釉子大字写在两旁。上联是:生意兴隆通四海,下联是:财源茂盛达三江。拒台上算盘乒乓响,曰进斗金多少两?无数两。掌拒的发财我也沾光,给我的铜钱用褡裢装。喜歌并没使周老板高兴,他老往街口望,盼冯八娃子出现,警察到来才能解围。奉承话不管用,见周老板不肯给赏钱,帮落子刘大傍上场,他说的莲花落词可不是吉利话,谁都听出来是骂人:打竹板,迈大步,眼前来到杂货铺。你这个老板真见鬼,烧酒里面掺凉水。香烟茶叶长了毛,半盒火柴都划不着。大秤买,小秤卖,说你多坏有多坏。滑石粉往面里搁,说你缺德不缺德!你不给,我不要,省下钱来去抓药,要是吃药不见效,你可千万别上吊。花子打着竹板大庭广众骂人,周老板挨了骂恼羞成怒,他喊道:“骂吧,不嫌累你们就骂,烂眼求食!要钱,没有!”轮流上阵,落子头和帮落子配合默契,龙虱子接上周老板话道:说没钱,真没钱,哪天都赚好几千,家里还存几十万,房子盖了几百间。那房盖得真好看,上上下下是金砖,房梁都是檀香木,窗户周围猫儿眼,糊顶棚,绫罗缎,屋里墁地铺洋钱……浓别勒(睬)他们。周老板开张没打花子的点儿’超了常理,有亮子里就有花子房’红白事落不下花子’你不请自到,軎歌你愿听唱’不愿听也唱’花子有花子的规矩,给你唱你就得掏钱’几乎是天经地义。你不愿听’掏赏钱打发走他们。像周老板这样一毛不拔,恐怕不好收场。周老板,别生气,你不给,奔正西,我到戏院看大戏:乌龙院,带杀妻,生气的妈妈闫婆惜……现在坐不住的是周老板的亲朋好友,他们劝周老板道:“给点钱,打发花子走吧,尽说些丧气的话。”
“半截街的人都来看热闹……花子耍起无赖,不好收场。”
周老板稍稍有转意,见冯八矬子带几名警察走过来,立刻硬气起来,对花子吼道:“滚,都给我滚犊子!”前两位没要出钱来,破头该上场了,他手里拿着一把砍刀,围观的人望刀眼晕向后退去,破头走到周老板跟前道:“周老板,我破头来了!”冯八挫子走近了,有仗腰眼的来了,他用眼角看花子,无动于衷。啪!破头一刀砍向自己的头,血顿时流下来。啊!周老板害怕了,不给钱花子砍下去,无数双眼睛瞧着乞丐死在自家店前……以后的买卖还咋做?他求助的目光望冯八矬子,这是根救命的稻草,警察有权力管花子。不料,冯八矬子说:“周老板赏他们几个钱吧,图个吉利。”
“给、给钱。”
周老板极不情愿地掏钱,心里发扎,明明说好警察来帮助自己,怎么突然变桄子(变卦)?其中缘故周老板当然不知,是陶奎元叫冯八挫子别惹花子,局长不让惹,他不敢惹。周老板吃了警察的哑巴亏,富贵堂的花子满载归去。“二弟,干得亮堂。”
黄杆子赞誉道,“看周老板还得瑟(卖弄)不啦,人啊,有两钱儿就张脚。”
“倒吃尿的人,就该挨收拾。”
龙虱子说,“老二哥,日头从西边出来呀,冯八矬子帮咱说好话,不然周掏耙不肯出血。”
冯八矬子见花子历来横眉竖眼,竟能向着花子说话,黄杆子觉得奇怪,他说:“过去,他老玻璃眼看咱们。”
“警察梦见什么了……”龙虱子猜测道。“管他呢!二弟,眼看秋收了,你准备一下,带老少爷们下乡要粮。”
黄杆子做了安排,“城里这块儿交给我,吃米的都留下做阴阳衣〈蓝布外套、今冬都换上新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