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经理说。“他们的要米的干什么?”
不料小日山直登这样问。“吃……要米……”乔经理的连半子嘴打起奔儿来,摸不准宪兵的脉,不知道他为啥如此问。“给他们,装满口袋,竹筒子。”
小日山直登不可违拗地道。“这?”
小日山直登不经意的表情,使乔经理内心颤抖,他只大睁一下眼睛,鸿源米店经理听见日本人睁眼睛的声音,如同冻裂的冰面轰然巨响。“是,太君。”
乔经理不怕花子,怕日本人,照宪兵的命令办。满满一口袋小米和一竹筒子高粱米,装得花子乐得合不拢嘴,乔经理花子在柳秘书心里是只苍蝇,憎恶又轰赶不走,富贵堂的人是亮子里的苍蝇’花子房是蛆窝。大概郭县长也这么认为,对付苍蝇’要么彻底消灭’要么当它没存在。与其说消灭不&了’还不如敬而远之’招惹它麻烦。却格外心疼,日本宪兵目光下他超常表现,亲手为乞讨者挣口袋嘴灌米,全当是孝敬太君。以后相似的场合,小日山直登为刘大傍要到钱物。因此,小日山直登敢在角山荣队长面前表示很快说服刘大愣当瞩托。三江警察局长陶奎元瞧不起章飞腾,才没参加郭县长的告别酒宴。他和前任县长的私交很好。只因为新任县长要在酒席上露脸,他不想见到这张没好感的脸。往前说,章飞腾任北沟镇警察分驻所长,是给他送了一匹好马外加五百块大洋,才当上的。过去三江警察署管着警察分驻所长,如今县长管着警察局长。“局长,你还是去吧!”冯八挫子劝道。郭县长的大红请柬放在桌子上,陶奎元说他不去赴宴。“不去不好吧,郭县长请你,又不是章飞腾。”
冯八挫子说。“前任县长告别,新县长接任,这出戏为章飞腾唱半台,我可不去为他捧臭脚。”
陶奎元执意不去,谁也劝不动他。县长比局长职务大陶奎元清楚,警察局归县府管辖他也认这个头绪,只是他从骨子里瞧不起章飞腾,瞧不起的原因是他太了解他,一个人对一个人了解透彻了,意味着知道他的所有缺点和毛病,拿本地话说:我知道你屁眼儿上有几块疤,尿尿呲多远。“章飞腾有多大能耐?顺风放量呲不过半尺!”过去陶奎元对冯八矬子说过这样的话,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章飞腾摇身一变成了县长,命运开的玩笑有些残酷,根本没顾及陶奎元的感受。他慨然道,“土豹子开花,扬棒起来!”“怎么说他挠扯(竭力奔波)上去,面子还得给他。”
冯八矬子见局长神情阴郁,尽管同他关系密切,也不能呛着他说话,“我是说没得罪他的必要,可以敬而远之嘛!”冯八矬子是自己的大脑,他想的周全,可以不跟县长走近,但是得罪他不成,上边没人当得了县长?说穿了,没日本人的信任更当不上。伪满洲国是谁的天下?他绝不能得罪日本人。“是啊,打狗也要看主人。”
他说。郭县长的告别酒宴他派冯矬子代表自己去的,编造了不去赴宴的理由,给郭县长捎去个沉甸甸的红包。柳秘书打电话给冯八矬子,说章县长叫他去一趟。冯八矬子对陶奎元说:“章飞腾找我。”
“哦,没说什么事?”
陶奎元问。“没有,让我到县府去见他。”
冯八挫子说。陶奎元说你去吧,听听他要放什么屁。冯八矬子去见章飞腾,两人谈了半个上午,县长中午留饭冯八矬子没吃,他知道局长等他带回谈话消息。“那枚方形古铜钱他随身带着。”
“什么方形古铜钱?”
陶奎元没什么印象。“那年胡子大柜南来好逃走,现场遗留下的……”冯八矬子的话让陶奎元想起那件气愤的事,如果不是章飞腾失职,将胡子大柜南来好送到省里,督军赏自己的官就不只县长,干警察的话,说不定是警察厅长。唉,好事给这个丧门星葬送了。“他留古铜钱何意?记仇?”
“不,深深的自责。”
冯八挫子说。这么简单地说陶奎元信吗?不相信。章飞腾当时可是给自己跪下哀求饶命,真的忘记干净?他说:“我是不是成了东郭先生?”
“章飞腾说得很真挚。”
陶奎元哪里相信章飞腾真挚,狼会真挚吗?留着方形古铜钱是等东山再起,报仇“…他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局长,我觉得他在找救出胡子大柜南来好的那个人,一直在寻找。”
冯八矬子从章飞腾的话中听出来的。“找谁以后会知道。”
陶奎元想换一个话题,他说,“找你没提别的?”
花子在柳秘书心里是只苍蝇’憎恶又轰赶不走,富贵堂的人是亮子里的苍蝇’花子房是蛆窝。大概郭县长也这么认为’对付苍蝇,要么彻底消灭,要么当它没存在。与其说消灭不了"还不如敬而远之’招惹它麻烦。新县长和他谈到富贵堂,详细询问了花子的情况。“唔,他问花子房的情况?”
陶奎元觉得奇怪。“很认真,很详细地问。”
冯八矬子也觉得不大正常,县长问花子做什么?不像随便问问。“干什么呢?”
冯八矬子想了想后说:“郭县长的酒宴上,章飞腾敬酒,黄杆子卷了他的面子没喝。”
“郭县长请了富贵堂掌柜?”
“而且是上上宾,坐在主桌。”
冯八矬子身为警局科长都没资格上主桌,他十分不解,郭县长的做法太出人意料。从古到今,三江的县太爷都没如此看重花子,也太过分太夸张啦。他说,“叫花子也是一盘菜?”
“当然。”
陶奎元诙谐地说,“一盘秀菜!”关东人爱吃牲畜的鞭,不仅男人们吃,女人也吃,牛鞭马鞭驴鞭做出的菜,统称秀菜。秀菜,家常菜,总之警察局长把富贵堂当一盘菜,在三江社会生活中没错。不把丐帮当盘菜不行,你想日子过得消停,就和花子们和睦相处,别惹火他们。“瞅黄杆子的态度,像似跟章飞腾有底火。”
冯八矬子敏感到,警察善于捕捉,“不然,他怎么不肯喝县长敬的酒。”
“也许哪句话冲了大筐头的肺管子。”
陶奎元没想得太多,章飞腾做过北沟镇的镇长,富贵堂的人每年都到各处讨要,说不准就磕磕碰碰,他倒担心县长叫自己手下的人做什么,敲打说,“咱别受架弄(窜弄),去撩骚〔招惹人父”“没人架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