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问一答,较典型的套话意为:花子房掌柜问:吃谁家的饭?来人要说自己是某某家,跑某某人的腿,抱某某人的瓢把子。唢呐让黄杆子兴奋,他没盘问来人的师爷、师傅,认定该人是门里人。“好!”龙虱子说,“高手,高手!”“兄弟靠这么点薄技混口饭吃,经常是被挂住〈要不来〕,”来人说想到花子房来,“不知老二哥……”“唔,怎么也有你一口饭吃。”
黄杆子随即命人将褡裢原封不动退给来人说,“钱你留着用吧!”“渣子(铜钱〗不多,请大伙吃杯茶。”
来人说。“大伙都有吃有喝,你拿回去吧!”黄杆子执意不收他的东西,同意他留在花子房。“谢老二哥!”来人道。“你是富贵堂的人啦,大伙咋称呼你?”
龙虱子问。来人举了举手中的唢呐,说:“我姓谭,叫我唢呐谭吧!”唢呐谭和王警尉住一屋,南炕人巳住满,他的铺位在北炕,三个花子糗在炕上看马掌(纸牌),一分钱一和,算有彩头。“摸几把?”
花子问。唢呐潭撂下布褡裢和唢呐,歇口气不想玩。
方形古铜钱的主人是富责堂的掌柜’章飞腾绝没想到,特高课长说了’他仍半信半疑’允许他半信半疑’十几年前北沟镇警察署发生的事蹊跷’救出胡子大柜南来好的是什么人始终是个谜,监狱那么高的大埔’荷枪实弹的警察看守’竟然救走人’现场只落-卜这唯一的物证。“我们三家拐(三个人打牌)缺人,你凑把手。”
花子央求道。新来乍到,同周围的人搞好关系很重要,不能得罪一个炕上睡觉的花子,朝见口晚见面,他说:“玩几把。”
“回腿上里。”
花子说。东北的冬天,盘腿大坐在火炕上是超级享受,灶膛里火烘着,炕热乎乎,老话说炕热屋里暖,舒服往往跟温暖连体。“一分钱一和,带撂大喜的,鱼钩千和王八喜[5],打一摸二[6]的……”花子讲看牌规则。唢呐谭几岁起看家人玩牌,从小就会玩,牌看的不错。“刚到亮子里吧?”
玩牌中,有人问。“头晌到的,”唢呐谭回答,尽快与他们打成一片很必要,他说,“早听说你们富贵堂,穷妈家奔来了。”
“扑奔对喽,掌柜喜欢看戏听曲儿,你尾后保准得烟抽。”
花子说。这时,王警尉端葫芦瓢进来,瓢里边向外冒热气,他朝炕上喊:“儿子,痛快起来吃鱼!”“鱼,鱼!”一堆鸡毛中站起个孩子,身上沾满鸡毛,脏兮兮的小脸上也粘着鸡毛,从爹手中接过瓢,狼吞虎咽起来。看牌的花子咽口唾沫,说:“孩子熬揹(艰苦)坏啦。”
或许从饭馆拣回来的鱼吧,男孩子吃得那样香,当爹的一旁看着,直咽口水,懂事孝顺的孩子给爹留了一块鱼,说:“爹,你吃。,,“你吃,爹不喜欢吃鱼。”
王警尉理由说。儿子了解爹,夹起鱼塞人爹的嘴里,王警尉急忙背过脸去,唢呐谭看见明亮的东西在他脸上一闪,也就在时,他看见王警尉奇怪的肩章,油渍麻花破坏的警服还能辨认出来。
“他当过警尉。”
花子说。警察?唢哨谭心里相当复杂,如不掩饰住,可能暴露。年味在空气中弥漫,蒸黄米面豆包、煮肉、炸果子的味道香出二里地,断续有猪嚎叫,歌谣云:小孩小孩你别哭,过了腊八就杀猪。谁家杀猪烩酸菜,香味多远都可闻到。富贵堂最繁忙的时刻到了,黄杆子指挥全体乞丐,行动起来,除夕夜分成多路涌向城里讨要财物。一年之中花子王很少出去,除夕夜他亲自上阵讨要,带一路花子,主要由聋、哑、瘸、傻、瞎残疾人组成;落子头带一路,由软杆组成;帮落子带一路,由小落子组成;破头带一路,由赖皮花子组成;扇子、舀子编入四路讨要队伍之中。“掌柜,我呢?”
王警尉见没安排自己,问。“你的事更重要,张罗过年。”
黄杆子说,常言说富也过年穷也过年,花子过年像模像样,贴对联放爆竹,也包铰子也请神,他把半面袋子钱撂在王警尉面前,“年的事儿,你一手操办吧,要办得响堂子[7]”花子王对王警尉信任,令他感动,说:“掌柜放心,一定让大伙过个好年。”
“蒸一锅象鼻馒头(供品)。”
黄杆子嘱咐道,“多准备谷糠、洋油(煤油)。”
“掌柜这是?”
王警尉迷惑道。“过年了,给死去的弟兄送个亮去。”
黄杆子说,每到过年时,他差人给死去的花子送灯,上供。昨夜黄杆子去了黄土坑南边,抬他的花子将他放在一座坟前。他叫上唢呐谭,说:“带上喷子(唢呐氕”唢呐谭没问干什么,随掌柜的去了。
跑方形古锎钱的主人是甯贵堂的拿柜,章飞腾绝没想到,特髙课长说了,他仍半信半疑,允许他半信半疑’十几年前北沟镇警察署发生的事蹊跷,救出胡子大柜南来好的是什么人始终是个谜’监狱那么高的大墙’荷枪实弹的警察看守’竞然救走人,现场只落下这唯一的物证。“打扫出一块空地。”
黄杆子说。花子打扫坟前的积雪,尽管风吹雨淋几个月,仍然看出土茬儿很新。他要给她唱手送灯,明天除夕,提前一夜送灯。灯是他亲手做的,用荞面做灯碗,放上布捻子,倒上柴油,燃一夜没问题。“过年啦,我给你送灯来啦!”黄杆子坟前念叨道。唱手活着时世界对她来说是黑暗的,死去仍是黑暗,她是瞎子。送灯送月亮送太阳都一样,给她带不来光明。“今年你一个人过年,我不能陪你……”黄杆子坟前说,“你爱听喇叭,给你吹一段。”
他转向唢哨谭,“吹一段吧。”
“爱听哪一段?”
唢呐谭问。唱手喜欢哪一段,黄杆子真不知道,没问过她,也没听她说过,她只说爱听。他说:“随便来两段吧!”"《过江》吧。”
唢呐谭说。唢呐悲咽中,黄杆子再次成为大炕故事的主角……她说:“将来咱儿子眼睛随你,腿脚随我。”
“尽说傻话,你的眼睛给人祸害瞎的,又不是天生的,我的腿……”黄杆子说,“怎么会留根儿(遗传)呢?”
唱手晓知这些,希望完美嘛!儿子没如期而至,她失足落井淹死。“来段《海青歌》,”唢呐谭道,“我卡……”“卡吧!”黄杆子同意。卡是鼓乐班子的绝活,也称小活。相当于交响乐演奏中的华彩曲,玩得来卡的人不多。卡的曲子多欢快,所以唢呐谭征求掌柜意见。如果在鼓乐班子,卡有套程序,先用小喇机碗子卡一遍,大喇叭碗子套在小喇叭碗子上再卡一遍,坟前他只带个大喇机碗子,条件不允许,他嘴含哨子用嘴卡。唢呐谭绝技还可用酒盅、葫芦瓢、饭碗……卡,只是现场没有这些东西,但丝毫没影响他才艺的发挥。“好,卡的好!”黄杆子大加赞赏道。⑵回富贵堂的路上,坐在轿上的黄杆子对唢呐谭说:“明晚年三十,你给大伙好好卡一盘(回)。”
“我好好准备准备。”
唢呐谭说。从坟地送灯回来,黄杆子的心情反倒好起来,也许他跟唱手一起听了乐曲,赶走了悲伤……王警尉走进花子王的房间,只黄杆子一个人,他说:“掌柜,有个事我得对你说。”
“说吧。”
“不对劲儿呀!”王警尉说,“唢呐谭的来路……”这是第二个人提到唢呐谭的来路,龙虱子对他说唢呐谭可疑,发现他向花子打听掌柜情况。“哨听(打听〕我?”
黄杆子不大相信。“问得很仔细,”龙虱子道出疑点,“不像罕不见地(有意无意)问。”
“问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