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身符。”
黄杆子下意识地摸下脖子,那里空****,戴了多年的护身符是突然丢失的,因为那次丢失惴惴不安多年,以后没人提及它,连他自己都淡忘了。唢呐谭问护身符做甚?八成随便问问,与当年的事件无关。“老二哥,唢呐谭的来路我们不清楚。”
龙虱子说。黄杆子没太往心里去,王警尉再次提起,他犯起寻思,龙虱子是落子头,王警尉可是警察,他怀疑的东西值得重视,他问:“你咋冷丁想起问这个呀?”
应该说王警尉是个有心人,唢呐谭一进花子房,他注意到他,感觉喇叭匠子没他这种眼神。“坏人脸贴贴儿(标记)?”
富贵堂掌柜问。“眼神儿,唢呐谭眼神儿不对。”
“什么眼神儿?”
“踅(觅)。”
王警尉说。到此黄杆子不得不重视他们俩的话,虽说事情过去多年,随着章飞腾的到来,沿流水容易勾起老冰排。是得査査唢呐谭,秘密地查,他说:|方形古铜钱的主人是富贵堂的掌柜’章飞腾绝没想到’特高课长说了’他仍半信半疑’允许他半信半疑,十几年前北沟镇警察署发生的事蹊跷’救出胡子大柜南来好的是什么人始⑽终是个谜,监狱那么髙的大埔’荷枪实弹的警察看守’竞然救走人,现场只落下这唯一的物证。“兄弟,你肯帮我吗?”
“掌柜指什么?”
“哦,査清唢呐谭的来路。”
黄杆子说。唢呐谭的确有来路,冯八挫子派他到富贵堂卧底,暗查黄杆子。唢呐谭并不是警察,他是警察的线人。冯八挫子决定派个侦探到花子房,就想到了唢呐谭,他的真名也不叫唢呐谭,有个绰号温楦萝匠,一个制箩、制屉的工匠,咋和唢呐扯上边儿的呢?与一个笼屉铺的女老板有关,东北的肉包子、馒头小饭碗大,需要大号的笼屉来蒸,二人抬一个笼屉放到锅上蒸,常年蒸馒头,自己也馒头一样雪白起来,人送外号大馒头。做笼屉的和用笼屉的男女,默契配合到炕上,叫女人馒头恰如其分,她很白,整个人像上锅蒸了似的暄白。“俺咋样?”
女人问。“暄腾!”温楦箩匠整日摆弄竹片、铁丝类硬东西,很少碰到松软而弹性的东西。“你得意(喜欢)吗?”
“得意,得意暄腾!”笼屉铺的道扎儿[8]里,馒头正和食客演绎一个**的故事,你会问他们怎么不到正屋去,铺子里不是没有正屋,还是两间宽敞的正房,坑上堆着麻花被,一个只剩下上身半截树杈一样的男人。“我吃不动馒头啦!”男人哀伤地说,世界万种悲哀事件中,莫过眼盯着女人做不了事。“馒头总不能干巴扔了吧?得有人吃。”
大馒头含蓄地说,“不想干巴这么早,我才二十三岁啊!”“谁吃,你给谁吧。”
“哎,你都这样啦,我……”半截男人提出条件,谁吃馒头不能当着他的面,他受不了。女人说咱家有道扎儿。等待已久的温楦箩匠跟她走进小屋,吃馒头的过程中,忽然听到唢呐声。“谁吹的?”
“他,我男人。”
“很好听,他会吹喇叭?”
“他是喇叭匠子。”
女人说,“他给我们俩吹的。”
“给我们?”
男人迷惑道。女人说喇叭匠子耳朵不背,听得见咱俩在道扎儿里干什么,何况你的动静太大。温楦箩匠抑制不住,声音穿过间壁墙,喇叭匠子肯定听到外人吃馒头的声音,他受到空前的折磨,更恨自己,拿起身边的烟袋锅卡起来。“这么好听啊!”温楦箩匠说。“卡!他卡呢!”她说。鬼使神差,温楦萝匠学起唢呐,学得很快,乡间的红白事请他到场吹奏,人们仍旧称他温楦箩匠,他也继续耍自己的手艺制箩制笼屉。不久大馒头的男人死啦,喇叭匠子的亲人状告大馒头勾结奸夫,害死了亲夫。冯八矬子负责这个案子,给温楦箩匠带来命运的转机,见到大馒头,警务科长便把案子定了性,宣布男人自然死亡,非他人害死。“这个**妇……”死者家人说大馒头是潘金莲,说温楦箩匠是西门庆,“他俩合谋害死人。”
“证据呢?”
冯八矬子昧心问。死者家人说喇叭匠子七窍流血,面部紫黑,给他吃了础霜。冯八矬子并不否认喇叭匠子被砒霜毒死,他说:“砒霜,自己也能吃。”
“这……”死者家人拿不出证据。喇叭匠子服毒自杀,冯八矬子给出的结论近乎滑稽可笑,说喇叭匠子干不了那种事,悲观绝望,后服砒霜自杀。方形古锎钱的主人是富贵堂的掌柜’章飞腾绝没想到,特高课长说了’他仍半信半疑’允许他半信半疑,十几年前北沟镇警察署发生的事蹊跷’救出胡子大柜甫来好的是什么人始终是个谜,监狱那么髙的大墒’荷枪实弹的警察看守’竟然救走人’现场只落下这唯一的物“可笑,干不了那种事就寻死?”
死者家人疑议。“你憋一辈子试试,不急死才怪。”
冯八矬子说,不像警官说的话,从警察口里说出来,你定不了对错。“今晚……”温楦箩匠叫女人干一件事,“冯科长饿啦。”
大馒头理解情夫的话到骨髓,照他的话去做,尽情了花样。一桩罪恶就这样轻而易举给掩盖了,温楦箩匠说自己的命属于救命恩人的。冯八矬子为他找个事儿做,当警察的小线儿(线人)。“你去富贵堂。”
冯八矬子说。即使派温楦箩匠去阴曹地府,他也不会说个不字。“你扮花子行吗?”
冯八矬子问。“没问题。”
温楦箩匠做箩做笼屉,见过世面,自然见过花子,“他们有吹喇叭乞讨的。”
“混进花子房……”冯八矬子做番交代,卧底当密探可不是制萝、笼屉那样简单,他做了细致安排。或许,精明的匠人几年做警方的线人,积累了一定的经验,成功地进人富贵堂,巧的是掌柜黄杆子喜欢戏曲,他给他吹奏,赢得他欢心。今天到坟地送灯,他表现更突出,事先了解到坟里埋的是什么人,吹哪个曲子精心选择,果真令黄杆子满意。明天过年啦,温楦箩匠想家了一三江县最偏远的小镇,大馒头一定眼盯着铺子前的街道,盼着自己身影出现。一时半会儿离不开亮子里,对黄杆子还没了解清楚,挨自己睡的硬杆儿(一只眼睛),给他两块大洋看牌,笼络很有效,确定对自己好感,才转弯抹角问:“你来富贵堂多长时间?”
“那可有年涎子(年头儿)了。”
硬杆儿一只眼睛转动,另只眼睛是个黑窟窿,“老掌柜老膙子活着时,我就在。”
“比黄掌柜早?”
“当然,我当落子头时,他还是个小人芽儿(孩子)呢。”
硬杆儿资格很老,在花子中做硬杆儿需要能吃苦,他有一只眼睛,带双眼瞎的吃米的出去讨要饭,在前引路,遇到坑坑洼洼他提醒。吃米的得到坑洼的信息,小心迈过去。硬杆儿有他的辉煌历史值得回忆,倾听人家说当年勇,会获得喜欢。等他说完,问:“黄掌柜是本地人?”
硬杆儿眨了下独眼,说:“他从北沟来……”温楦箩匠巧妙问到护身符,硬杆儿说他没印象。老花子被密探低估了,问及掌柜的身世令他起疑心,黄杆子的护身符他见过,以后不见了。硬杆儿没跟温楦箩匠说真话。暴露意图往往在不经意间,硬杆儿要维护集体安全,偷偷告诉了落子头,温楦箩匠尚不知自己身处危险之中,王警尉从他的眼神看出破绽,危险又增加几分。不知道危险的温楦箩匠在院子里练唢呐,是掌柜安排他练的,年夜他给大伙吹奏。花子房大部分人歇着,攒足精神晚上出去,几十名花子是一把篦子,挨门逐户将亮子里富人、大户梳笛一遍,然后回来过年。方形古铜钱的主人是富贵堂的掌柜’章飞腾绝没想到,特高课长说了他仍半信半疑,允许他半信半疑,十几年前北沟镇警察署发生的亊蹊跷,救出胡子大柜南来好的是什么人始终是个谜,监狱那么离的大埔’荷枪实弹的瞀察看守’竞然救走人’现场只落下这唯一的物证。第十章过年“财神来啦!”亮子里满街响起喊声,过年听到这样的喊声成为惯例,接财神是过年的一项内容。黄杆子这一路乞丐送财神,事先计划好的范围,挨门逐户地送,乞讨顺利,大过年的,打发花子乐呵走,惹恼他们,咒你几句多咯影(恶心)人啊!今夜富贵堂掌柜骑马三个花子驮着,颤巍巍地走在队伍前面,他的身后两个花子抬着一摞纸,数量有上千张,这可不是普通的纸,是财神码子一古人图像,看不出是财神爷,权当财神爷。财神到家,越过越发。財神到门,骡马成群。人们熟悉花子的喜歌,图个大吉大利,双手接过财神码子。因此说每张纸就是钱,送出多少张纸,就收回多少钱,可想而知这一路花子今晚的收获。分工落子头龙虱子带人到买卖店铺去讨要,并非直接到店铺去讨,而是静坐庙外,收钱的葫芦瓢、小笸箩之类摆在面前,等待收钱。平素逢庙会,花子向烧香还愿的人讨要,今晚主要向来庙请财神的买卖店铺掌柜、老板讨要。三江修座财神庙,每逢除夕买卖店铺掌柜们来烧香、叩拜,请财神回店铺,利市发财。“走,请财神去!”掌柜穿新衣戴新帽,叫上学徒。学徒执盖灯笼在前照道引路,掌柜跟其后,盏盏灯笼从店铺走出,奔财神庙涌来,谁都想烧头炷香,当然谁家财大气粗谁烧头炷,花子得到赏钱最多的是烧头炷香的掌柜。两盖仿宫灯走在最前面,眼看到庙门前,龙虱子站起来,带起一排花子,远远地喊唱:今年开市大吉,万事亨通,发福生财,元宝滚滚来,文请殷少师[9],武请赵玄坛[10]……“赏!”掌柜一听吉祥话高兴,学徒将事前准备好的钱给花子。店铺掌柜陆续到来,乞丐歌声此起彼伏:好心有好报,坏心鬼不饶,给我傻子钱,保你平平安。花子的喜歌词是固定的,年年说,赏钱照样给。龙虱子这一路是这样,帮落子刘大傍这队花子是另一番景象了,他们来到大户人家,很多街坊围来看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