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01
黄杆子想到警察肯定打过他,饭也未见得给他吃,“不然先找个屯子躲一躲。”
“越快离开越好……”南来好说感谢兄弟搭救,然后说,“我走了。”
“走远点儿,官府不会放过你。”
黄杆子说,劝他离开三江地区,远走高飞,到没人认识他的地方去。“兄弟,后会有期!”南来好道别。“等等!”黄杆子见他走路一瘸一拐地跳跶走,上前见他光着脚,问,“鞋呢?”
“警察怕我逃跑,扒去鞋。”
黄杆子脱下自己的鞋给他,说:“你快穿上,山里雪大。”
“冰天雪地的,没鞋你咋整啊?”
“别管我,你赶紧走!”黄杆子说。“兄弟……”南来好嗖咽了,抹把泪离开。年晚上’花子将自己化妆成王八形象’满身涂着绿颜色。东北民间,王八词犯忌讳’王八多指自己女人给人睡了’称其男人为王八’如咒人最狠道:你当王八!与此有关的侮辱话:你个小王八头!黄杆子咔哧澌去半个大襟,缠裹在脚上,跑回亮子里。回到富贵堂,才发现自己的方形古铜钱护身符丢在监房里,好在这东西很普通,谁都可能有,警察不会找上来,十几年过去,没人怀疑到他。救走南来好,时任北沟镇警察分驻所长的章飞腾,因失职差点儿叫上司陶查元给枪崩了,多亏冯八矬子说情免于一死。人世沧桑,十几年后他升任三江县长,有可能旧事重究。唢呐谭是章飞腾派来的暗探吗?黄杆子被王警尉提醒往这上面想,不然,探子到花子房做什么?似乎目标很明确,直接奔自己来的,算来唢呐谭到富贵堂有一个多月,问护身符,难道说怀疑到我?他都哨听到了什么?从唢呐谭还没走,说明没哨听到什么,不然咋不走?或是一场虚惊,什么事都没有,唢呐谭凑巧说的护身符,与自己丢在北沟镇警察分驻所监房的护身符风马牛不相及。“老二哥,”龙虱子进来,让烟给呛咳嗽,他说,“我弄好了。”
"哈?,,“故事。”
龙虱子得意的样子,说,“明个初五。”
故事指什么是花子王和落子头之间的秘密,说阴谋更贴切。定在初五教训唢呐谭,因由龙虱子去找,之所以称故事,需要编造出本没有的故事,落子头鬼道十出,编出这样的故事轻而易举。“你说,有这必要?”
黄杆子十分谨慎道。“千万别抹套子(悔约),万一他打咱什么鬼主意呢。”
龙虱子说,他怕掌柜改变主意,故事不是白编了吗。怎样一个故事,明天你会看到。第十一章惩罚“呜-“尖刺的声音突然响起,花子纷纷起坑。“干什么呀,大过年的。”
花子抱怨道。“可不是咋地,今个儿才初五嘛!”“呜一一“吹呜子[1]的是落子头,他站在院当中吹,所有屋子都听得见呜子响。花子熟悉这声音,分辨出是集结,地点是一个大屋子。一大早花子集中在间大屋子,挤满南北大坑。往年花子自由活动到正月初十二,然后花子房开冻河似的涌动起来,元宵节是开年最收获的一天,全体乞丐要倾巢出动。可是今天才初五,怎么就召唤到一块,莫非行动提前了?“大伙听着,我叫名字。”
龙虱子点卯,在册的花子一个不缺,他说,“掌柜召集大伙,是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办。”
众人肃静下来,一齐向门望去,掌柜一会儿从那儿进来。人人心里猜测什么事,没人准确猜出。“啥事呢?”
唢呐谭靠墙拧着鸭子腿儿〈两膝相叠盘坐),头上方的墙壁挂着他的喇叭,平时不吹它就挂在那儿,装喇叭碗子、叫叫一类东西的牛卵子形状布兜挂在下面。硬杆摇头,他从落子头的口气猜到花子房出事啦,具体是什么事也猜不出来,黄杆子被人抬进来,有人为他捧着那把窑鞭,证实了硬杆的判断,平时掌柜经常到各屋走走,从来不带花子捻了锅烟递给花子王,黄杆子慢慢地抽’燃着的烟丝滋滋地响’每个人都等待那刺激时刻到来!好奇心压倒一切,看谜底令人亢奋。花子王悠然地抽’最后潇洒地啯一口,也是最后一口烟,他在椅子腿上磕去烟灰,仍然未说话,用眼神宣布时间到。鞭子。
“掌柜。”
落子头请示是否开始。黄杆子点下头。“呜,今早出件丟人事。”
落子头直奔主题,说,“昨晚我们的镇堂之宝金镶玉丢啦!”他故意停顿一下,接着说,“大过年的,院子没外人来过,狗叼去了吗?”
众花子喘气声音渐小,谁也不看谁,惊奇地听着。镇堂之宝金镶玉,材质同名称有很大差距,一块普通的岫岩玉。岫岩出美玉,献皇上的贡品,老膙子从岫岩带回它,做为宝物常年供奉在搪账老祖牌位前。丢了它还了得啊!“拿金镶玉的人就在这屋子里,痛快交出来。”
龙虱子的眼睛突然瞪大几倍,扫视每张脸一遍,说,“一袋烟工夫内不主动拿出来,搜身!”花子捻了锅烟递给花子王,黄杆子慢慢地抽,燃着的烟丝滋滋地响,每个人都等待那刺激时刻到来!好奇心压倒一切,看谜底令人亢奋。花子王悠然地抽,最后潇洒地啯一口,也是最后一口烟,他在椅子腿上磕去烟灰,仍然未说话,用眼神宣布时间到。“等了你一袋烟的工夫,你还无动于衷,那就不客气了。”
龙虱子走到众人中,对炕上的破头说:“你摘下墙上的兜子!”所有的目光聚焦墙上的布兜子,唢呐谭惊诧,破头摘下布兜子,听到落子头说:“倒出兜子里的东西!”哗啦!一堆东西滚落炕上,金镶玉跳将出来,抓住人们的眼球。“掌柜,在这儿呢!”落子头将金镶玉高高举起,向黄杆子喊叫。“谁的兜子?”
黄杆子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口气威严,“站出来!”唢呐谭一下子鼠迷(蒙头)了,被推搡到屋的中央,他喊着:“冤枉啊!我没拿金镶玉。”
“难道说它长腿走进你的兜子里的?”
龙虱子质问。“我真的没拿,有人陷害我。”
唢呐谭申辩道。你说有人陷害你,把他指出来。黄杆子说。“这……”唢呐谭支吾道。“递不上当票(回答不出)了吧?”
龙虱子紧逼一句道。唢呐谭哪里指得出来呀?他蒙受羞辱,脸红脖子粗,连声道:“我没拿,没拿!”“嘴硬没用,金镶玉在你兜子里,老老实实承认,少挨几鞭子。”
龙風子说。惩罚犯规矩花子历来严厉,领教过掌柜牛皮鞭子的人,刻骨铭心。皮鞭子蘸凉水,叫吃面条。天下最难吃难咽的面,要付出皮开肉绽的代价。唢呐谭没见窑鞭打人场面,更没体验过。“狗有狗道,帮有帮规。”
黄杆子说,“我们富贵堂,遵守江湖《十八条例》。”
他将写有堂规的本子递给王警尉,“你给大家念一遍。”
王警尉照本宣科道:一条不孝忘根本,二条不悌闲言听,三条妄言视兄等,第四弟奸兄嫂等,**嫂戏妹是五等,六条兄将弟媳侵,曰月并行七条禁,海水例流上下紊,游神参灶家不顺,卖主求荣耻辱甚,胡言乱语缩头颈,轻明重色木卡勒,手残眼异滋非逞,顺妻灭母十四禁,三县降级格出门。有无杖责两等分。亦同枕责四方云。贬人三元枝桠平。三刀六眼昭子倾。请宝自坐不必论。刁去昭子放足筋。请宝自坐何须云。刁去昭子跃一心。跪香杖责法不轻。委误公事割嘴唇。杖责八十不郝明。杖责一百不减刑。百八刀背跪埃尘。侮慢兄长江湖,同上杖责贬一心,花子捻了锅烟递给花子王,黄杆子慢慢地抽,燃着的烟丝滋滋地响’每个人都等待那刺卩:-激时刻到来!好奇心压倒一切,看谜底令人亢奋。花子王悠然地抽,最后潇洒地啯一口,也是最后一口烟’他在椅子腿上磕去烟灰,仍然未说话’用眼神宣布时间到。乱骂江湖辞官品,聚入三元柱同行。十七好色上下混,三十六怨水要吃吞。倚强欺弱奸巧甚,口蜜腹剑挖眼睛。十八例书已言尽,位位弟兄不犯能。大部分花子如鸭子听雷,江湖《十八条例》内容是什么?他们只知道花子房掌柜说了算,窑鞭子打死人不偿命。唢呐谭究竟犯了哪一条,条例中有没有这一条,他们都不知道,偷了东西,掌柜熟你皮子(折磨皮肉),搁鞭子抽。“老二哥给我们留下的规矩,吃千家饭,不做贼,”黄杆子历数唢呐潭,“你贪心,据富贵堂的财物为己有,不可饶恕的是,竟然偷镇堂之宝,得给你留点记性。”
“我冤枉啊!”唢呐谭歇斯底里喊叫。黄杆子不听他申辩,把鞭子扔给落子头,龙虱子用上劲半天了,准备听令狠揍唢呐潭一顿,打的意义不在犯规,而另有目的。唢呐谭要是不傻不茶,该醒悟,别小瞧花子房,这里的人不好惹。乞丐们看打人像看耍猴,无疑给这个年添了特别娱乐节目。花子主动退后,屋子中空出场子。“扒去他的衣服!”落子头命令道。“屈赖好人……”唢呐谭护住衣服捂住胸,但无济于事,几个强壮的花子粗暴地扯开他衣服,白净净的皮肤露出来,鞭子抽在这种物体上令人兴奋。啪!龙虱子先用鞭梢点了一下,白皙的背上顿时起了一道血檩子,唢呐谭啊哟一声。啪!啪!鞭声连成一串,惨叫声连成一片。直到这时,唢呐谭心里骂一个人:冯八挫子,我操你八辈祖宗!昨天小日山直登还扒不开麻(理不清头绪),花子房出现个吹唢呐的人,又是冯八矬子派去的,干什么?堂堂警察局侦查办案还需费此操事?不是办案,派人到花子房……刘大傍来报告,喜笑颜开说:“太君,黄杆子把唢呐谭揍了。”
“哦,揍啦。,,“揍了,胖揍(狠揍〕,吃了一顿面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