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俊也叫起来:秋娘,你说什么?杜秋娘回头对他说,俊哥,我真是这么想的,约你来就为说这句话:我与你已无可能,何必让双方都痛苦下去,让大家也跟着耗下去?太和欣慰地点头说,如是这样,本公主倒能体谅。裴俊却大为震惊地说,秋娘,这不可能!你要跟我永不相见?为什么?杜秋娘不理他,转对唐宪宗说,陛下,只要你赦免裴俊无罪,臣女便与他永不相见。唐宪宗高兴起来,忙说,好,朕准了!那你便从此留在宫中?裴俊又叫道:秋娘,千万别答应。难道你想留在宫中,永远陪伴陛下?突吐承璀在旁边幸灾乐祸地说,陪伴陛下不好吗?天下女子谁不想攀这个高枝?
裴俊痛苦地说:秋娘不是那样的女子!她不会为了荣华富贵,而……
杜秋娘冷冷地说:俊哥,你错了,秋娘正打算这么做。秋娘生下来便没个安生日子,如今面对天家富贵,怎能不动心?突吐中尉说得没错,谁不想当皇帝的女人?
裴俊顿时脸色大变:不,秋娘!这不是真的,你不会这么做!
杜秋娘转过身去,背对他:别说了,俊哥,我跟你言尽于此。
裴俊还不甘心,唐宪宗忙说:好了,裴俊,秋娘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朕这次便放过你,让你也回家想想,今后你又该这么做?还要不要当这个驸马?
裴俊急得连连摇头:不是这样的!不应该这样……
杜秋娘却冷冷地说:这是我的决定,再说无用,俊哥还是回府吧!
裴俊痛苦地看着她,欲言又止,稍倾,便激动地冲出房间。太和跟着他跑出去,喊道:裴俊,我送你回府,好给你包扎!裴俊昏沉沉地走出楼外,还在想杜秋娘说的话,全然没觉察神策军仍包围着这里。几个神策军见他走出来,便挺剑上前拦住他。太和随后跑出来,叫道:别拦他,让他走!那几个神策军犹豫着,不知该怎么办?楼上的窗户里,突吐承璀伸出头,向下喊道:陛下有旨,放他离开!神策军立刻退开,让出一条路,裴俊便冲了出去。太和欲跟过去,想了想,又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楼上包间里,杜秋娘也朝下望着,心如刀割,却不动声色。她知道这样做对不住裴俊,但唯有这样,才能放他一条生路。唐宪宗想护送杜秋娘回宫,杜秋娘不理他。唐宪宗有些不悦,想想又释然了。秋娘既已回心转意,只等一个时机,便可抱得美人归。
傍晚,太和带着太医赶到裴府,给裴俊包扎伤口,裴直端着水盆在一旁侍候。
太医察看了裴俊的伤口,便对太和说,公主放心,裴相的剑伤不深,过几天就会痊愈。太和放下心来,说不妨事就好,免得本公主担心。裴俊赤着上身,冷冷地不看她,说感谢公主好意,幸亏你力气不大,刺得不深。太和气得涨红了脸……
裴直这才有点明白,吓得赶紧端着水盆走出房间。太医包扎好裴俊的伤口,也连忙告退。屋里只剩下裴俊和太和,气氛有些尴尬。稍倾,裴俊淡然说,天晚了,公主请回吧。太和忙说,你伤得不轻,本公主要守在这里。裴俊冷冷地说,我府中没有女眷,公主留下,多有不便。太和公主气得指着他说,那你为何把杜秋娘留在府中?裴俊说,她是臣的未婚妻子,若不是你皇兄,她已跟臣成婚。太和又跺脚说,那你跟本公主呢?裴俊冷笑道:看来公主的脚,已经完全好了!
太和气极地嚷起来:好啊!裴俊你听着,本公主是金枝玉叶,一旦喜欢谁,决不会放弃!这个驸马你如不当,就等着当阶下囚吧!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她欲走开,裴俊有些急了,连忙站起来:公主,臣有什么好,值得你这样?
太和扭头看着他,突然笑起来:本公主觉得你好,你就是好。自从那天,本公主崴了脚,你抱了本公主一回,本公主就认定,今生今世都是你的人了!
裴俊也急得嚷起来:可你明明知道,臣爱的是另一个女子!
太和沉着脸说,裴俊,你还没放下心中的执念?刚才的情景你都看见了,皇兄也决不会放手。你再这样待本公主,就别怪本公主对那杜秋娘不客气!裴俊大吃一惊,说怎么?你要寻机报复她?太和恨恨地说,也许只有这样做,才能解本公主心头之气!
她飞快地跑出房间。裴俊想赶过去拦住她,但是伤口一阵疼痛,便倒在椅子上,只好叹道:秋娘,只怕你在宫中的日子,也不会好过啊!
杜秋娘回到皇宫已是黄昏,她倚在窗口,抱着一只鸽子放飞,看着它飞进晚霞中,只想问问老师:裴俊执念深,陛下追得紧,公主来添乱,秋娘怎忍心?
罗浮山上,轩辕集看了杜秋娘的纸条,也感叹人算不如天算:本想助皇帝一臂之力,这两个自己都喜欢的学生却无法再相聚。但为了天下苍生,牺牲爱情也值得。何况唐宪宗是年轻英气的一代明君,秋娘若能跟他效鸳鸯,也算一件美事……
他在案上点燃起一柱香,略一思考,便提起笔,在另一张纸条上写道:自古红颜多薄命,唯君不愿误花期。只为天下苍生计,独占东风第一枝。
次日清晨,丽正书库,在鸽子的咕咕叫声中,杜秋娘展开这张纸条看着,似有所悟,又百感交集。老师的用意,竟要让她去独占这宫中的最高枝!那该有多难啊!
突然有人推门进来,杜秋娘立刻藏起纸条,又把鸽子放走。进来的正是太和,她见一只鸽子从窗口里飞走,不禁叫起来:哎,鸽子!鸽子!好玩儿……
真是小孩子心性!杜秋娘不禁笑起来:原是公主驾到?不知有何事?
太和有些恼怒,连忙咳了几声,说本公主到这里来,想借几本书看。杜秋娘指指旁边的书橱,说公主请吧,这里应有尽有。太和装模作样地走到书橱旁边,翻了几本书,杜秋娘又问她喜欢看什么书?好给她推举。太和又咳了几声,说本公主只爱看好玩儿的书。那些生涩的,读不懂的书,还有什么《列女传》啊,本公主还是少看为妙。
她发现那本蝇头小楷撰写的《女论语》,便拿起来翻看,一边念着:道生于安静,德生于谦卑,福生于清俭,命生于和畅……哎,这什么意思?你跟本公主讲讲。
杜秋娘点点头:老子说,守静笃。智慧和道德,都是由清净和宁静的心自然流露,每天心浮气燥,便不可能静养心思。谦卑是对万事万物都怀有敬仰之心,低调做事,善心常在。不被物累,清廉节俭,则一生平和通畅,远离忧愁,福寿齐全。
太和明白过来,喝道:一派胡言!你想让本公主变成淑女?本公主才不听呢!
杜秋娘微笑着:听不听在你。这是写给贤良端方的淑女看的……
太和生气地瞪着她:杜秋娘,本公主知道你是才女加淑女,可本公主在这宫里想要的东西,哪怕是天上的星星,也有人会去搭梯子,本公主今日来就是要告诉你,本公主喜欢裴俊,你就不用跟本公主抢了,你抢不过本公主,还是好好做皇兄的女人吧!
杜秋娘冷静地说:或许裴俊不会负你?那么公主也就不用在这儿浪费时间。
太和公主气得瞪她一眼,说,谢谢你的忠告,管好你自己。若让本公主再看见你跟裴俊悄悄来往,便一剑刺死你,再一剑刺死他!她气呼呼地往外走,想了想又说,本公主让太医给他看了伤,并不严重。杜秋娘会心地笑了笑,也说,谢公主。
这一日,杜秋娘正在怡心苑排练歌舞,唐宪宗突然驾到。吓得乐工们立刻停止演奏,歌舞伎也停止表演,一起跪下来,杜秋娘也只好跪下说:臣女参见陛下!
唐宪宗扶起她,却对乐工说:朕刚才听你们所奏,几处尾音之后所接的散音,都有些太过刚硬。这首“金缕衣”应奏得歌舞轻扬,云飞雪融,每一声虽曲折婉转,却都是气韵相连,不能硬起浓烈或劲声,才能让听者**气回肠,达到曲高和寡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