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工们连忙答应,杜秋娘却有些诧异:没想到陛下的乐感,竟然这么好!
唐宪宗笑笑说,朕今天来,要赏赐杜学士一件东西。一个太监捧着一个盘子上前,盘里摆着一件金碧辉煌的衣服。唐宪宗又说,这叫翠羽衫,是用孔雀毛捻成细线,精工绣制而成。朕想让杜学士在“圣寿乐”表演“金缕衣”那天穿上它,为皇室增光。杜秋娘抖开衣服,上面的图案便闪烁着蓝绿幻彩,光耀夺目,光华璀璨……
杜秋娘淡淡一笑:这件衣服用了多少孔雀毛?数不胜数吧?京城本无孔雀,定是商贩高价从西南运来。此后京城里,还有后宫中,爱美的女子都会争相效仿,把这孔雀毛的价格哄抬上半天云……陛下,那时只怕人们都会怪臣女,说是臣女造的孽!
唐宪宗不好意思地笑道:秋娘,朕只想赐你一件宝物,奖赏你昨日没跟裴俊走。
杜秋娘也笑了笑,情绪有所好转:臣女若跟他走了,不就上了某些人的当?
唐宪宗点头叹道:朕已猜到是谁在搞鬼。但秋娘选择留在宫中,朕还是欣慰。
杜秋娘又淡然一笑:陛下和裴俊对此都成了魔,臣女还能再执著下去吗?
唐宪宗怔了怔,又叹道:那么朕在你眼中,是凶残的魔?还是温和的魔?
杜秋娘冷笑着:这重要吗?难道昨日里,陛下不是举起了杀人的刀?
唐宪宗有些窘:这善恶本是两面,朕有凶残的一面,也有温和的一面吧?
杜秋娘点点头:是啊,比如一朵花,自然凋落是善,被人强摘便是恶。
唐宪宗更加尴尬:既是花,便会自行凋落,这本是生命的过程。有人愿意看到这个自然过程,有人却想改变它的生命历程,提前看到它的结局,也好知晓花落何处?这般美丽的花,落处也将不同凡响,朕也算是成全它,让它有个更好的结果。
杜秋娘反驳道;但陛下折断这花,便是催短了它的生命,也冰封了它的容颜,纵然换来它浮华一笑,然而沦海桑田,人世已经改变。与其这样,还不如让它痛快死去!
唐宪宗深深地叹息着:看来又是朕的错。朕本来以为,这朵花提前知道了它的落处,它的结果,便会活得更有趣,更干脆,而不需要那些终究会腐烂的结局。
杜秋娘似有所感,便喃喃地说:除非,这是命运的轮回,让它活得更灿烂。
唐宪宗呆了呆,立刻大喜:这么说,秋娘有一天也会接受朕?
杜秋娘叹了口气:除非,命运给出一个很好的理由……
唐宪宗忙说:这个理由,朕会给的!不,是上天会给的!朕相信。
杜秋娘含糊地说:那就等到“圣寿乐”之后吧。
唐宪宗高兴地说:好,朕可以等,等着秋娘你心甘情愿地接受朕。
这日傍晚,裴俊和杜佑在杜府对座喝茶,一个女仆在旁边侍候着。
杜佑微笑着举起一杯茶:裴相,这是元稹给老夫带回来的,蜀中的蒙山顶上茶,要配扬子江中水才最妙。这是雪水,但好茶难得,喝了它,也会神清气爽。
裴俊也端起一杯茶:烹茶饮酒,尽兴便好,倒不必细讲究,反之则失了洒脱。雪水也罢,江水也罢,心之所畅,性之所至,便是无一不妙。
两人都饮了茶,杜佑便对裴俊说:几天没见你上朝,听说受了剑伤?这是为何?
裴俊叹道:杜相何必有此问?料想杜相心中,早已明白。
杜佑笑起来:裴相也是个明白人,但切莫忘了,你面对的是陛下呀!也莫怪今日老夫把你请到家中,来说这番话,如今朝中已是流言四起,都道裴相在与陛下争一个女人。裴相乃后起之秀,陛下也很看重你,切莫为了区区一女子,而失了君心呀!
裴俊正色地看着他:杜相为何有此言?难道陛下是那样的昏君吗?
杜佑忙说:好吧,是老夫说得不对。但陛下固然是明君,他身边可是有奸佞呀!裴相又何必如此儿女情长,给那些别有用心的人以机会?
裴俊冷笑道:那些奸佞小人要跟下官作对,能制造一千个机会,何在于此?
杜佑叹道:看来老夫的劝,裴相听不进去了!老夫实不知那杜秋娘有什么好?值得陛下和裴相都这么疯狂。那天在朝中,陛下竟如此逼你,老夫担心你有性命之虑呀!
裴俊慨然说:人固有一死,何必惧之?自亡妻死后,下官就发誓,若再遇到一个心爱的女子,断不会放弃她。即使面对皇权,下官也不屈服。否则还算什么大丈夫?
杜佑听得心惊胆战,连忙举杯说:好吧,老夫言尽于此。喝茶,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