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俊和杜秋娘站在树下,仰头观赏着红梅,两人都是心潮激**。
裴俊叹道:幸有红梅点缀,否则恢弘的大明宫全都笼罩在阴霾中,不显光彩。
杜秋娘也叹道:是啊,陛下龙体又欠安了,我怕他挺不过这个冬天……
裴俊苦笑道:今日早朝,因崔群反对陛下吃丹药,被贬到湖南去当观察史了!
杜秋娘大吃一惊:竟有这事?陛下的脾气越来越坏,有时连我都难以幸免……
裴俊又叹道:正是在征讨李师道的关键时刻。千钧重担都落在我肩上了!陛下近年来性情暴戾、行为乖张。他已经不是那个英明强干、励精图治的好皇帝了!多年的奋发有为,平藩的巨大成功,想起来真是恍如隔世,只怕我们会功亏一篑啊!
杜秋娘沉思着:我觉得此事有蹊跷,陛下不该这样啊?俊哥也别太悲观,陛下正是一个男人大好的年华,相信他还会振作起来,这灰暗的天空也终会有阳光普照!
裴俊想了想:好吧,我们分别去向陛下进言,这样我对平卢用兵才有信心啊!
杜秋娘会意地望着他:你是在担心,只怕这次行军打仗,又有后顾之忧?
裴俊叹了一口气:奸佞小人,无道方士,在陛下耳边吹风,就会影响全局啊!
杜秋娘答应跟他分别行动,劝谏陛下。他们又仰头观赏红梅,只见枝头的梅花色彩绚丽,渲染着眼前的世界。朵朵花瓣和着大雪一起飘飞,纷纷扬扬,斑斓一片……
端丽宫,雪已停了,四处仍是白雪皑皑,一树红梅开得更艳。杜秋娘静静地坐在红梅树下,专心地俯身在花架上绣一件绣品。唐宪宗身穿裘服走来,在她身后看了一阵。杜秋娘发现了他,想站起来,却被唐宪宗扶住,笑道:爱妃,你在这白雪皑皑中,红梅树下绣花,宛如一幅绝美的图画,朕也好想一针一针绣出来,只怕爱妃着了凉!
杜秋娘笑道:不妨事的陛下,快来看臣妾绣的是什么?
唐宪宗伸头看了看,立刻呆住了。绣品上,较为年轻的唐宪宗站在红梅树下,风神俊朗,精神焕发。他有些吃惊,忙说:原来爱妃是在绣朕的画像?
杜秋娘打趣地说:这绣品不是纸张,陛下却不能轻易撕毁了!
唐宪宗有些窘,又去看绣品:哦,这儿还有一首诗:欲识天意把梅观,为君怒放报平安。百代浮沉皆有数,独开雪境占华年。嗯,好诗,不俗,有新意!
杜秋娘笑道:陛下既称好诗,便应随它浮沉,别信神仙,别听方士,生死有命,再别吃那害人的丹药。相信过些时日,春天来了,百花开了,陛下也会渐渐康复!
唐宪宗怔了怔,不由得笑起来:原来爱妃在这儿等着朕呢!是啊,这红梅开得娇艳,让朕想起那春色满园的百花芬芳,那夏日里泛舟湖上,去采并蒂莲的乐趣,和笛声一起飞卷的彩霞流云,还有那一朵一朵掉落在朕身上的桂子清香……爱妃,你要相信,朕吃那些丹药,就是想留住这些美好的时光,朕还想和你更长久地在一起啊!
杜秋娘摇摇头,又说:那些美好的时光谁不惋惜?但那丹药兴许有毒呢!陛下若不信,不如让臣妾试吃?臣妾先试吃一年,倘若不妨事,陛下再吃,可好?
唐宪宗顿了顿,才淡淡地说,那又何必?他欲走开,杜秋娘却拉住他说,陛下别走啊,臣妾还没说完。唐宪宗沉下脸来说,你若再提这事,朕就真的要走了!
杜秋娘有些不知所措,空中又扬起了小雪花。她用手接着一朵晶莹的雪花,含有深意地说:陛下看这雪花,是它在飞?还是花在落?或者是人在走?心在动?
唐宪宗叹道:这世间万物都不是静止的,谁的心不动,谁就太过淡定了!
杜秋娘忙说:天子的心最淡定吧?如此良辰雪景,大家都相安无事,不好吗?
唐宪宗微笑着抚弄她的头发:若世间万物都这般静好,如何会有藩镇叛乱?
杜秋娘趁机说:征讨藩镇,平息叛乱,正是用人之际,请陛下召回韓愈和崔群,让他们为朝廷出力吧!即使他们有忤逆陛下的地方,陛下也应以平和的心态相对。
唐宪宗变了脸色,欲想发怒:原来爱妃今日,本想说这个?
他推开杜秋娘,正想走,却又捧着自己的头:哎呀,朕的头疼发作了。
杜秋娘吓一跳,连忙大声传太医!唐宪宗抬头望着她忙碌跑开的身影,不禁潸然泪下,心想爱妃,原谅朕无法淡定,因为朕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延英殿内,唐宪宗强撑着对裴俊说:爱卿,朕已下诏历数李师道罪行,命宣武、魏博、义武、武宁、横海五道兵马,共同讨伐李师道。具体的军事布署就全靠你了!
裴俊点点头,郑重地说:陛下,微臣已有布署:平卢之西,是义成节度使李光颜军;之南,是武宁节度使李愬军;之北,是横海节度使乌重允军;西南和西北方向,是宣武和魏博的军队,这样便对平卢形成了半圆形的包围圈……
唐宪宗眼睛一亮:好,朕命你为征讨李师道的指挥使,全权负责这次军事行动。
裴俊振奋地给他跪下,说微臣定不负使命!唐宪宗很满意,又问他还有什么要求?裴俊便起身说,为保证军需,望陛下任命观察使王遂为供军使。他与江南诸道都熟悉,可以充分调动江南物资,以供军需。唐宪宗点头说好,这王遂是前朝宰相之子,稳重可靠,朕就依你。但裴爱卿这个建议也是针对皇甫镈吧?他如今兼着户部侍郎,你怕他会在后方有所干扰?裴俊叹道:微臣不愿隐瞒陛下,崔群被贬,杜相年老,中书省和政事堂除了皇甫镈,朝中几乎再无人支撑。微臣心里,着实有些担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