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居正的改革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寒流,席卷了整个金陵城。
奢靡之风被严厉打击。
秦淮河畔一夜之间,变得萧条冷清。
那些曾经灯火辉煌的酒楼画舫,纷纷收敛了张扬,门可罗雀。
怡红院在经历了上次的重创后,本就苟延残喘,在这场风暴中第一个倒下了。
王妈变卖了所有的家当,也无法还清欠下的债务,最终在一个深夜,悬梁自尽。
她的死像一声丧钟,敲响在所有秦淮河从业者的心头。
他们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和迷茫。
时代,似乎要抛弃他们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风雅集这个最招摇,最奢华的“出头鸟”也将在劫难逃的时候。
风雅集,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举动。
它主动“响应”了朝廷的号召。
一夜之间,风雅集所有外在的华丽装饰全被撤下。
门口那两盏标志性的素白灯笼,换成了更加朴素的竹编灯笼。
大厅里,那些价值不菲的原木桌椅被盖上了粗布桌布。
姑娘们身上华美的丝绸长裙,也换成了最简单的棉麻布衣,颜色非黑即白,再无半点花哨。
整个风雅集从一个光芒万丈的艺术殿堂,变成了一个看起来像苦行僧修行的道场。
“二娘!您这是做什么啊!”李妈看着这“家徒西壁”的景象,心疼得首掉眼泪,“咱们好不容易才营造出的高级感,这一下全没了啊!”
“谁说没了?”赵子正在指挥人将墙上一副名贵的山水画取下,换成一幅只有寥寥几笔水墨的竹子。
“李妈,你记住。当所有人都追求繁复的时候,简单,就是最高级的奢华。”
“这叫,‘极简主义’。”
他将这个全新的美学概念,灌输给风雅集的每一个人。
“朝廷要节俭,我们就比他们更节俭。但我们的节俭不是寒酸,是一种品味,一种境界。”
他还让孟玄在《金陵风雅》上,发表了一篇名为《论简朴之美》的社论。
文章引经据典,从老庄的“道法自然”,到禅宗的“空即是色”,将“极简主义”的美学思想,拔高到了哲学的高度。
文章宣称:真正的贵族从不炫耀外在的浮华,而是追求内心的丰盈与精神的自由。
这篇文章再次精准地戳中了那些官员和士大夫的痒处。
他们不敢再公开地奢靡享乐,但他们内心的优越感和对品味的需求却丝毫未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