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对面坐着个男人。
身形微胖,穿着一身不起眼的常服,只有拇指上那枚翠绿欲滴的玉扳指,透着股遮掩不住的富贵气。
南京户部侍郎,钱谦。
“赵姑娘,深夜相邀,唐突了。”
钱谦皮笑肉不笑,脸上的肥肉微微颤动。
“钱大人客气。”
赵子在他对面落座,神色自若地理了理衣摆,“不知大人找拂衣,有何贵干?”
“听闻赵姑娘最近生意做得大,不仅卖笑,还兼职修史?”
钱谦端起面前的小几上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给金陵城的各位大人立传,这手笔可不小啊。”
赵子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是为了那档子事。
风雅集的情报网才刚铺开,居然这么快就被人摸到了底细。
看来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些官场老油条的嗅觉。
“大人说笑。”
赵子面不改色,甚至还伸手给自己倒了杯茶,“风雅集就是个迎来送往的生意场,哪敢窥探大人们的隐私,不过是记些客人的喜好,免得怠慢了贵客。”
“是吗?”
钱谦放下茶盏,瓷杯磕在木几上,发出“哆”的一声脆响。
原本那点伪装出来的客套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阴毒。
“可我怎么听说,赵姑娘对我那点家务事,格外上心呢?”
马车猛地停住。
西周静得可怕,连虫鸣声都听不见,显然己经出了城,到了某处荒郊野岭。
狭小的车厢内,杀气陡然弥漫。
“赵姑娘是个聪明人。”
钱谦身子前倾,压迫感十足,“聪明人通常都晓得,什么东西烫手不能碰,什么秘密烂在肚子里才安全。”
“晓得太多的下场,通常都不太好看。”
他慢悠悠地从袖中摸出一柄匕首。
刀鞘镶金嵌宝,华丽得像是件艺术品,却透着股森然寒意。
钱谦两指按着匕首,缓缓推到赵子面前。
“我这人有个毛病,不喜欢麻烦,更喜欢把麻烦扼杀在摇篮里。”
“赵姑娘,是你自己动手体面点,还是我让外头那位兄弟帮你体面?”
车帘微动。
那个黑衣杀手不知何时己站在了车门边,手按刀柄,蓄势待发。
赵子垂下眼睑,看着桌上那柄匕首。
做工确实精细,用来杀人未免有些可惜。
他没看钱谦,也没搭理那个杀手,而是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拿起匕首,在指尖转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