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我缓缓睁开眼睛,身旁是趴在床边睡着的肖煜诀
他似乎真的守了我一夜,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平日里凌厉的轮廓在晨光中柔和了些许,但紧握的拳头和微微蹙起的眉头,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听到我的动静,他立刻惊醒过来,而后,熟练地为我张罗早餐。一份皮蛋瘦肉粥,一只剥了皮的水煮蛋,一份小猪样子的奶黄包,几样清脆可口的小菜,每一样都是我爱吃的。
“哥哥,我们谈谈吧。”我的声音干涩,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坚定。
他躬身递过粥勺的手停在半空,墨色的瞳孔微微一缩,随即恢复平静,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先吃饭。吃完,我们再谈。”那是他惯用的方式,将一切节奏掌控在自己手中。
这一次,我不能再被他牵着鼻子走。
我没有像往常一样顺从,而是偏过头,避开了那勺粥,强迫自己迎上他深不见底的目光。“就现在。”
空气瞬间凝固。
他缓缓将碗放回床头柜,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再抬头时,眼底己是风暴前夕的沉郁。“小狼,”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宣告般的笃定,“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秦澈能给你什么?一时的理解?几句空洞的安慰?他给不了你真正的未来。你的未来,只有我能给。”
“你‘给’的,未来?”我顿觉荒唐,心脏因激动而剧烈跳动,指尖微微发麻,“一个用黄金打造,却连门都没有的笼子吗?”
“笼子?”他微微偏过头,像是被这个词刺伤了,下颌线骤然绷紧,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怒意,但更多的,是一种被误解的、近乎仓皇的痛楚。
“我为你计划好一切,为你扫清一切障碍,我把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你面前!这在你眼里,就是笼子?!”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带着一丝急于确认的愤怒。
“可你问过我想要什么吗?!”我尝试着好好地沟通,可积压了五年的委屈、恐惧和窒息感在这一刻轰然决堤,我几乎是嘶吼出来,眼泪汹涌而出。
“我不需要豪车接送,不需要住在华美的别墅里,不需要三餐精致。我只想要自由的活着!”
“肖煜诀,在你眼里,我到底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还是你一件必须完全掌控的所有物?!”
“你怎么会这么想?!”他脸色瞬间惨白,像是被无形重击,下意识地后仰了半寸。他眼底的愤怒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可以称之为“慌乱”的情绪。他伸手想碰我,又在触及我满是泪痕的脸颊前,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
“我对你……”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清晰的颤抖,却又仓惶地把后面的字咽了回去。“我只是……不能失去你。”
“用爱铸成的锁链,难道就不是锁链了吗?”我哽咽着,每一个字都像在凌迟自己,也凌迟着他。
“这五年来,我活得像个惊弓之鸟!我不知道哪一句话、哪一个举动,就会触怒你,就会让你把我重新紧紧绑在身边!我拼命讨好你,迎合你,甚至用谎言去粉饰这个荒唐的假象!可我连呼吸一口属于自己的自由空气,都成了奢望!”
“我要怎么做,才能够过上正常人的生活,拥有阳光和自由?”
我看着他,泪水模糊了视线,却清晰地看到他眼中那座坚不可摧的堡垒,正在一寸寸地崩塌。
“我害怕你,哥哥……”我用尽最后力气,说出了最残忍的真话,“我害怕你这份……让我窒息的爱。”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病房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他脸上所有的血色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种濒死般的灰白。那双总是深不见底、掌控一切的眼眸,此刻布满了骇人的血丝,里面翻涌着山崩地裂般的痛苦,以及一种……孩童般被全世界抛弃的茫然和无助。
他死死地盯着我,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我,也看清他自己。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破碎而嘶哑的声音:
“抱歉……”
这两个字重若千钧,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痛苦和挣扎。
我藏在被子下的那只手,瞬间死死地掐在了自己大腿上,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我从来没想过……会让你感到害怕。”
他的眼中是剧烈挣扎后的猩红,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生生抠出来:
“你想要自由……”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剧烈滚动,仿佛咽下的是带着倒刺的苦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