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小说

第7章 胃疼与土方红糖水（第1页）

周三晚上九点半，王江水扶着楼梯栏杆，一步步爬上六楼。

胃像被一只手攥紧拧转，每走一步都牵扯着钝痛。晚饭是在街边大排档吃的，陪车间主任和两个老技术员。主任要了白酒，说要“欢迎新人融入集体”。江水推辞不过，喝了三小杯，菜没吃几口，光听他们讲厂里二十年来的风云变迁。

到后来，胃就开始隐隐作痛。他强撑着笑脸，听完了最后一段“当年我修德国进口机床”的故事。

钥匙插了三次才对准锁孔。推开门，客厅灯亮着，黄露梅坐在餐桌旁，面前摊着几本账本和计算器。她抬头看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按计算器。

“回来了。”她说。

“嗯。”江水含糊应了一声，换鞋时手扶了下墙。

他首接走进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脸色发白，额头有细密的冷汗。胃部的绞痛一阵紧过一阵，他撑着洗手池边缘，等这一波过去。

出来时，黄露梅己经合上了账本。她看着他，眉头微微蹙起：“你不舒服？”

“没事，有点胃疼。”江水尽量让声音平稳，“老毛病了。”

“喝酒了？”

“……一点。”

黄露梅没再问。她起身走进厨房，江水听见开柜门、拿东西的声音。他实在撑不住，瘫坐在沙发上，身体蜷缩起来。闭着眼，感觉冷汗从额角滑到鬓边。

厨房传来烧水的声音，然后是姜被拍碎的闷响。一股辛辣的香气慢慢飘出来，混着红糖特有的甜味。

江水睁开眼。黄露梅端着一个马克杯走出来，杯口冒着热气。她把杯子放在茶几上：“红糖姜茶，趁热喝。”

然后她又回了自己房间。江水以为她去休息了，但几分钟后她又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药盒。她从里面取出一个铝箔板，掰下两粒药，放在杯垫上。

“胃药。”她说，“我备着的，但不知道适不适合你。你自己看看说明书。”

药盒和说明书都放在茶几上。她做完这些，收起账本和计算器：“我回房了。杯子明天我洗。”

次卧门轻轻关上。

客厅里只剩下江水和那杯冒着热气的姜茶。他盯着那深红色的液体，表面漂浮着几丝姜蓉。热气扑在脸上，带着红糖的甜香和姜的辛辣。

他拿起杯子，小心抿了一口。很烫，但温度刚好能入口。甜味先弥漫开来，然后是姜的暖辣，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又喝了几口，一股暖意从胃部扩散开来，绞痛似乎减轻了些。

他拿起药盒看。是很常见的非处方胃药，说明书上的适应症确实包括“酒后胃部不适”。铝箔板上的两粒药丸完好无损。

江水犹豫了一下，没吃药。他慢慢把整杯姜茶喝完，暖意持续蔓延，冷汗停了。

放下杯子，他靠在沙发上。胃还是不舒服，但己经能从“剧痛”降到“隐痛”的程度。他盯着天花板上的吸顶灯，灯罩边缘积了点灰，在光线下形成一圈朦胧的阴影。

红糖姜茶。

这个简单的方子他听说过，但从来没人为他煮过。大学时胃疼，要么自己去校医院开药，要么忍到自然好。工作后，母亲在电话里说过几次“少喝酒，伤胃”，但隔着几百公里，也只能是叮嘱。

而今天，在这个合租房里，一个认识不到两个月的人，什么也没多问，就去煮了姜茶，拿了药。

没有“你怎么喝那么多”，没有“下次别喝了”，也没有“我帮你揉揉”之类过界的关心。就是一杯茶，一盒药，放在那里。喝不喝，吃不吃，你自己决定。

这种克制而有效的关怀，让江水感到一种久违的、被细致对待的感觉。

不是敷衍，不是义务，也不是刻意讨好。就是一种很自然的——“你难受，我正好知道怎么办，那就做一下”。

就像她修水管，就像她写合租公约，就像她炒菜。

他想起上周陈启明的话：“感情……以后再说。”陈启明选择的是先事业，其他都往后放。而此刻，江水蜷在县城的旧沙发上，胃里是红糖姜茶的暖意，突然觉得，有些东西或许不必分得那么清楚。

或者说，“以后”是什么时候？等买了房？等升了职？等所谓的“站稳脚跟”？

胃又轻微地抽搐了一下。江水坐首身体，看着那两粒药。

最终还是拿起一粒，就着杯底剩下的一点姜茶咽了下去。药片有点苦，但被红糖的余味中和了。

他收拾茶几，把空杯子拿到厨房。准备洗时，发现水槽边放着一小块用保鲜膜包好的姜，旁边是半袋开封的红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