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了,等这批老竹用完就不编了。”母亲压低声音,“你弟说要考县一中,学费贵不贵?”
“不贵,妈你别操心。我能挣。”
又说了几句,挂断电话。露梅蹲在竹筐边,看着父亲的手艺。每一个交叉点都扎实,每一根竹篾都服帖。这是父亲用疼痛换来的支持,沉默,但厚重。
她站起来,开始往竹筐里放火。手工皂放左边筐,竹编篮放右边筐。两个大筐渐渐装满,立在货架旁,像两个忠诚的卫士。
窗外阳光很好,照在竹筐上,泛起一层金黄色的光。
上海线:周西中午,公司前台
前台叫住取快递的江水:“王江水,有你的包裹。”
包裹不大,是个纸盒,寄件地址是老家。江水拆开,里面塞满了旧报纸。扒开报纸,是西盒膏药,家里常备的那种,红色包装,上面印着穿白大褂的医生形象。
还有一塑料袋炒米,用保鲜袋装着,金黄喷香。母亲知道他爱吃这个,小时候上学总要抓一把在口袋里。
最底下压着一封信。不是打印的,是手写的,字迹工整——是母亲找村里老师代笔的。
“江水:
膏药是给你备的。上海空调多,你肩膀不好,别对着吹。冷了要加衣,别学年轻人要风度不要温度。
炒米是你爸炒的,火候刚好,饿的时候泡水吃。
家里一切都好,大棚的西红柿红了,等你过年回来吃。
你在外别省,身体要紧。钱不够就说。
父:王有根母:李秀英”
信很短,但江水看了三遍。他能想象母亲拿着膏药去小卖部买纸箱打包的样子,能想象父亲在灶台前翻炒米粒的样子,能想象他们托人写信时反复叮嘱“写清楚点”的样子。
他拿着包裹回到工位。旁边的同事David瞥了一眼:“家里寄的?”
“嗯,膏药。”
“这东西管用吗?”David笑着摇头,“不如去按摩店。”
江水没解释。他把膏药放进抽屉,炒米放在柜子里。信折好,夹在笔记本里。
下午开会时,空调出风口正对着他。冷风一阵阵吹在后颈,他想起母亲的叮嘱,把衬衫领子竖起来。
会议内容是下季度绩效考核方案。主管李雯播放PPT,上面是复杂的权重计算公式和雷达图。同事们认真记笔记,提问时用英文缩写:KPI、OKR、360°评估。
江水看着那些图表,突然想起父亲。父亲不识字,但种了一辈子地,知道什么时节下什么肥,什么天气防什么病。那些知识不在书上,在手上,在眼里,在几十年的经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