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线:十一月初,周西傍晚
公司楼下的梧桐叶黄透了。
王江水走出写字楼时,一阵风卷起落叶,金黄的叶子在空中旋转,擦过他的肩,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他停下脚步,看着这一幕。
上海的秋天来得晚,但一来就很浓烈。梧桐叶不是慢慢变黄的,而是一夜之间,从绿到黄,再到焦褐,然后脱落。干脆,利落,像这座城市的性格。
他拿出手机,蹲下来。镜头对准一片完整的落叶,叶脉清晰,边缘微卷,躺在深灰色的地砖上。背景是写字楼冰冷的玻璃幕墙,和一角匆匆走过的西装裤腿。
拍好照片,他点开朋友圈,想配文,却迟疑了。该写什么?“上海的秋”?太普通。“落叶知秋”?太矫情。
他想起露梅。这个时间,她应该在仓库打包,或者去快递站发货。他点开对话框,把照片发过去。
几秒后,露梅回复:“好看。我们这儿桂花开了。”
接着发来一张照片:小区楼下那棵老桂花树,枝头缀满细密的金黄色小花。照片拍得有点模糊,但能闻到似的,仿佛那甜香能穿透屏幕。
江水看着这两张照片——一张是梧桐落叶,孤零零躺在大理石上;一张是桂花满枝,热热闹闹开在老小区里。
一个在告别,一个在盛开。
同是秋天,却是截然不同的表情。
他忽然有了灵感。回到朋友圈,把两张照片并排上传——左边是梧桐落叶,右边是桂花满枝。
配文只写了三个字:“他乡的秋。”
发送。
县城线:同一天傍晚,老小区
黄露梅发完照片,继续摘桂花。
桂花树在小区最老的单元楼下,据说有三十年了。每年秋天,整栋楼都泡在甜香里。她拿了个小竹篮——父亲编的那种小号竹篮,正好用来摘花。
手指轻轻一碰,桂花就簌簌落下,落在篮底,积起一层金黄。香味更浓了,甜得有些腻,但让人心里踏实。
她想起小时候,母亲会摘桂花做糖桂花,封在玻璃罐里,冬天冲水喝。弟弟总偷吃,被母亲追着打。
手机震动,是朋友圈提示。她点开,看见江水刚发的动态。两张并排的照片,她拍的桂花在右边。配文:“他乡的秋。”
她点了赞,在下面评论:“桂花可以做糖桂花,冬天喝。”
很快,江水回复:“梧桐叶只能当垃圾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