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这句话,忽然觉得有点难过。不是为自己,是为那片落叶,为那些被扫走的东西。
她又评论:“落叶也是树的一部分,化了当肥料,明年又长新叶。”
这次江水没回复。但她知道他看见了。
上海线:晚上八点,合租公寓
陈启明刷到这条朋友圈,在底下评论:“文艺了哈。周末去栖霞路看银杏?那儿拍照的人多。”
江水回了个“好”字,但心里知道不会去。他不喜欢扎堆拍照,不喜欢那种刻意的“赏秋”。
他躺在床上,重新点开那条朋友圈。两张照片并排,像两个平行世界。一个精致但冰冷,一个粗糙但温暖。
他放大桂花照片。露梅拍照技术一般,画面有些糊,但能看见桂花后面那栋老楼的红砖墙,看见阳台上晾晒的衣服,看见一楼窗户里透出的电视机蓝光。
这些都是他熟悉的县城生活的细节。三个月前,他也住在这样的老楼里,也在那样的阳台上晾过衣服。
而现在,他躺在38楼的公寓里,窗外是陆家嘴永不熄灭的灯火。
手机又震动,是露梅发来的私信:“桂花开得多,我摘了些,做糖桂花。做好了给你寄一瓶。”
江水打字:“上海应该也有桂花。”
“不一样。”露梅回得很快,“这里的桂花吸地气,香。”
江水笑了。他想象她摘桂花的样子,手指轻碰,花落如雨。想象她熬糖浆,封罐子,等时间把花香和甜味融合。
那是他回不去的,具体而微的生活。
他回复:“好。等你的糖桂花。”
县城线:晚上九点,厨房
黄露梅在熬糖浆。小锅里,冰糖慢慢融化,冒出细密的气泡。她把洗净晾干的桂花倒进去,甜香瞬间蒸腾起来,弥漫了整个厨房。
她搅动着,看桂花在琥珀色的糖浆里翻滚。火不能大,大了会苦。要耐心,等糖浆变稠,桂花变透明。
窗外的桂花树在夜风中轻摇,还有零星的花落下。她想起江水的梧桐叶,孤零零一片,很快会被保洁扫走,运到不知哪里去。
而她的桂花,会被封在玻璃罐里,保存一整个冬天。
她忽然理解了江水那句话里的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