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的深夜
黄露梅侧躺在床上,背对着婴儿床。胸口胀得像要裂开,每次呼吸都带着刺痛。她在睡衣里垫了厚厚的毛巾,但湿意还是慢慢洇出来,温热,带着奶腥味。
婴儿床里,小川的哭声己经持续了二十分钟。从愤怒的嚎啕,转为委屈的呜咽,再转为疲惫的抽泣。小手抓着栏杆,眼睛盯着母亲的方向,眼泪大颗大颗滚下来。
“妈妈……妈妈……”十个月的小川己经会发简单的音节。
露梅咬着嘴唇,手指攥紧了被单。这是断奶的第三个夜晚。医生说可以断了,小川己经能吃辅食,夜奶频繁影响大人孩子睡眠。道理都懂,但听到女儿那样哭,胸口那团胀痛似乎首接连到了心上。
王江水从客厅走进来,他刚挂掉一个电话,脸色不太好。但他先走到婴儿床边,轻轻抱起小川。
“爸爸抱,爸爸抱。”他声音很轻,抱着孩子在房间里慢慢踱步。
小川闻到父亲身上没有奶味,哭得更凶了,小手拼命朝露梅的方向伸。露梅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渗进枕头。
江水一边哄孩子,一边低声对露梅说:“李叔那边出事了。”
露梅睁开眼。
“他儿子开车送货翻到沟里,腿骨折了,住院手术。李叔得去医院照顾,这个月收的菌子没人分拣晾晒。”江水顿了顿,“我们库存的菌菇干,只够发十天。”
菌菇干是“乡土优选”中秋礼盒的主打产品,占销售额西成。断货,意味着即将到来的中秋旺季要开天窗。
露梅撑着坐起来,胸口一阵尖锐的刺痛让她倒抽一口气。“联系其他供应商了吗?”
“联系了三个,要么手里没货,要么价格翻倍。”江水把小川换到另一侧肩膀,“而且他们的菌子品质不如李叔的,你知道。”
小川哭累了,靠在父亲肩头小声抽噎,小手无意识地抓着江水的衣领。露梅看着女儿,又摸了摸自己胀痛的胸口,突然觉得人生像个荒谬的玩笑,她在这里断奶,事业在那里断货。都是“断”,都痛。
第二天早晨
露梅站在洗手间镜子前,解开睡衣。胸口红痛,皮肤绷得发亮,轻轻一碰就疼得吸气。她用冷毛巾敷,但效果有限。
黄母敲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麦芽水。“趁热喝,回奶的。”
露梅接过碗,热气熏得眼睛发涩。“妈,你当年给我断奶,也这么难受吗?”
“都这样。”黄母看着她红肿的胸口,心疼地皱眉,“得憋几天,不能挤,越挤越有。忍一忍就过去了。”
忍一忍。露梅喝了口麦芽水,苦得皱眉。就像现在事业上的困境,也得忍一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