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小说

第42章 仓库的深夜对峙（第1页）

三天后，凌晨一点

仓库的灯还亮着。王江水坐在办公桌前，屏幕上是对方发来的补充文件一份详细的收购后三年发展规划。图表精美，数据翔实，预测收购后年营收能增长五倍，五年内实现上市。

门被推开，黄露梅走进来，手里提着保温桶。“妈炖了汤，让我送过来。”

江水没抬头：“放那儿吧。”

露梅把保温桶放在桌上，站在他身后看向屏幕。那些增长曲线像一把把锋利的箭，指向一个她完全陌生的未来。

“你还在看这个？”她的声音很轻。

“我得弄清楚，如果我们接受，具体会怎样。”江水指着其中一页，“你看这里，他们计划在全国建立五个区域分仓，把我们现有的供应链整合进去。李叔的菌子、王奶奶的腌菜，都可以通过这个网络卖到全国。”

“然后呢？”露梅拉过椅子坐下，“李叔一年就收那么多菌子，王奶奶就腌那么多菜。要卖到全国，就得找别的供应商，或者……让他们扩大规模。”

“扩大规模不好吗？”江水终于抬头看她，“李叔可以带更多村民种菌子，王奶奶可以教更多人腌菜。我们的初心不就是帮助更多人吗？”

露梅看着他，眼神复杂：“江水，你是在说服我，还是在说服你自己？”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房间里勉强维持的平静。

江水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沉睡的县城，远处国道上有夜行的货车驶过，车灯像流萤。

“露梅，”他背对着她，“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怕资本会改变一切，怕我们会失去控制权，怕‘乡土优选’变成又一个冷冰冰的商业品牌。”

他转过身：“但你想过没有？如果我们一首保持现在这样，一年五十万利润，扣掉成本、工资、扩张，我们能剩下多少？我们能帮多少人？李叔今年六十多了，还能种几年菌子？王奶奶手都抖了，还能腌几年菜？”

“所以就要卖掉？”露梅也站起来，声音开始发抖，“江水，这不是帮他们，这是在放弃他们！收购方要的是标准化、规模化、利润最大化！他们不会在乎李叔的菌子为什么香，不会在乎王奶奶的腌菜为什么脆，他们只会在乎成本、产量、周转率！”

“那你说怎么办？”江水提高了音量，“继续这样下去？我们俩累死累活，团队跟着我们吃苦，李叔他们守着那点微薄利润？这就是你要的‘初心’？”

“至少真实！”露梅的眼睛红了，“至少我们每天晚上能睡得着觉！至少李叔收到货款时笑得是真的！至少王奶奶说‘闺女，今年又能给孙子买新书包’时，我们知道那是我们一分一厘帮她挣来的！”

两人隔着办公桌对视。空气里有什么东西绷紧了，像拉满的弓弦。

这是他们相识以来，最激烈的一次争吵。不是为钱，不是为权，是为了一种根本性的、关于“什么是正确”的分歧。

“露梅，”江水的语气软下来，但内容依然尖锐，“我们不能只活在理想里。小川要上学，爸妈会老，团队要发展。八百万不是结束，是开始我们可以用这笔钱做更多事。”

“用什么身份做？”露梅问，“用‘前乡土优选创始人’的身份？还是用‘财富自由人士’的身份？江水，钱一旦拿了，我们就失去了立场。以后再说要帮村里人，别人会怎么看？会说‘哦，他们自己赚够了，现在来做慈善’。”

她走到墙边，指着那张装裱起来的合租公约：“你看这里写的，‘共同奋斗，互为后盾’。奋斗什么？不是奋斗着把亲手建起来的东西卖掉，然后拿着钱去过轻松日子！”

江水看着那张纸。三年前的字迹己经有些褪色，但依然清晰。他记得写这些条款时的心情，那时候他们一无所有，只有对彼此的信任和对未来的模糊期待。

“露梅，”他声音沙哑，“你觉得我变了吗？”

露梅沉默了很久。“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三年前的你看到现在的你，会因为八百万心动，他可能会失望。”

这话太重了。江水感到胸口一阵闷痛。

凌晨两点半

争吵暂时停歇，但裂痕己经出现。两人坐在仓库的两端，像隔着一条看不见的河。

江水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数字，那些精美的图表突然变得刺眼。他想起在上海时，陈启明给他看的那些投资报告，一样的风格，一样的逻辑。那时候他觉得冰冷，现在……现在他竟然在试图用同样的逻辑说服露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