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仓库
王有根走进仓库时,手里提着个布袋子,里面是李秀英新绣的几双虎头鞋——给小川的周岁礼。黄大山跟在他身后,背着手,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藏青布衫。
两个父亲很少同时出现。王有根住在邻县,黄大山在村里,平时各忙各的。但今天,他们像是约好了。
江水正在整理收购方发来的最新资料,看见父亲们,愣住了。“爸,叔,你们怎么来了?”
“来看看。”王有根把布袋子放在桌上,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文件。他不识字,但那些精美的图表和数字,他看不懂,却明白代表什么。
黄大山走到货架边,手指抚过那些竹编篮。这些都是他亲手编的第一批,用了最好的老竹,篾片磨得光滑。三年了,有些篮子边角己经磨出光泽,那是被无数双手抚摸过的痕迹。
露梅从里间出来,手里抱着小川。“爸,叔。”
小川看见外公和爷爷,咿咿呀呀地伸手。黄大山先接过去,粗糙的大手托着孩子的小身子,动作有些僵硬,但很稳。王有根在旁边看着,脸上露出难得的笑意。
“孩子沉了。”黄大山说。
“十一个月了。”露梅说,“会站了。”
两个父亲轮流抱了会儿孩子,然后不约而同地在仓库角落的旧木箱上坐下。王有根从布袋里摸出旱烟袋,黄大山从怀里掏出个竹筒水壶。
没人说话。江水站在办公桌旁,露梅抱着孩子站在货架边。仓库里只有小川咿呀的声音,和远处国道隐约的车声。
第一根旱烟
王有根卷了根烟,火柴擦亮,橙红的火苗舔过烟丝,腾起一缕青烟。他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烟雾在午后的光线里盘旋上升,像某种无声的语言。
“听说,”他终于开口,眼睛看着地面,“有人要买你们这儿?”
江水喉结动了动:“嗯。一家大公司。”
“出多少钱?”
“八百万。”
王有根又抽了口烟。八百万,这个数字对他来说没有具体概念,他种一辈子地,也没见过一百万长什么样。但他知道,那是很多很多钱。
“八百万……”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咀嚼这个词的分量,“能买多少地?”
江水算了算:“在我们县城,能买二十亩好地。”
“二十亩。”王有根点点头,“不少。买了地,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