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可以盖房子,或者租出去收租金。”
“再然后呢?”
江水语塞。再然后?他不知道。在他的设想里,有了八百万,他们可以投资,可以做更多事,但具体是什么,他没细想过。
王有根把烟灰磕在地上,仓库的水泥地,他不讲究。“我种了一辈子地,”他说,“地多了,伺候不过来。十亩刚好,二十亩就累。三十亩?得雇人,雇了人,心思就不在地上了,在管人上。”
他抬起眼,看着儿子:“钱多了,也一样。心思就不在事上了,在管钱上。”
这话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泥土里长出来的,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江水站在那里,觉得父亲的目光像一面镜子,照出他这些天的焦虑、动摇、计算。
第一个竹筐
黄大山放下水壶,起身走到货架旁,拿起一个竹筐。不是新品,是第一批里的一个,用得久了,篾片颜色变深,像浸透了时光。
“这个筐,”他手指摸着边缘,“我编了三天。选竹,破篾,泡水,编织,收口。三天。”
他把筐递给江水:“你看看,这收口。”
江水接过来。收口处用的是细藤条,缠得紧密均匀,打了死结。三年了,没松过。
“现在的人编筐,”黄大山说,“一天能编两个。用机器破篾,用胶水粘口。快,便宜,但不经用。”
他顿了顿:“你妈腌菜,一坛老水用了十三年。现在的人腌菜,三天就能吃,加这加那,味道是有了,但不经放。”
他重新坐下,目光扫过仓库里的一切,货架上的手工皂,墙上的牌匾,桌上一摞摞订单。
“东西实在,人才实在。”他说,“东西要是飘了,人也就飘了。”
露梅抱着孩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想起父亲编筐的腰疼,想起母亲那坛酸菜,想起这些年来,父母从没问过他们赚了多少钱,只问“累不累”“东西好不好”。
沉默的对坐
两个父亲又不说话了。王有根继续抽烟,黄大山慢慢喝水。午后的阳光从仓库高窗斜射进来,在他们脚边投下两个安静的影子。
小川在露梅怀里睡着了,小手还抓着母亲的一缕头发。
江水看着父亲们。王有根今年六十三,头发全白了,腰因为常年劳作微微佝偻。黄大山六十一,手上满是老茧和裂口,指关节粗大变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