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酒够劲。”陈启明一口干了小半杯,哈了口气,“比那些洋酒实在。”
江水给他倒满:“慢点喝。”
“没事,今天想喝点。”陈启明看着杯子里晃动的酒液,“江水,你还记得我结婚那天吗?”
“记得。”
“那时候我觉得,人生就该那样,体面的工作,门当户对的婚姻,上海的房子,一切按计划来。”陈启明又喝了一口,“后来都有了。职位升了,房子买了第二套,孩子……没要,Vivian说影响事业。”
他顿了顿:“然后去年,公司裁员,我那个部门整个砍掉。西十五岁,突然没工作了。找了一圈,发现外面要的都是年轻人,便宜,肯加班。”
露梅轻声问:“Vivian呢?”
“离了。”陈启明笑了笑,有点苦,“她早就有准备了。财产分割得很清楚,一人一半。挺文明的,没吵没闹。”
他放下杯子,看着夜空。县城夜空能看见星星,稀疏,但亮。
“离完婚那天,我坐在空荡荡的房子里,两百平,就我一个人。突然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陈启明说,“以前觉得,人生就是往上爬,爬得越高越好。等爬到一半回头看,发现梯子搭错了墙。”
江水给他夹菜:“先吃饭。”
陈启明拿起筷子,吃了口菜。“这黄瓜……是老家那种味道。”
“自己种的。”露梅说,“后院有片小菜园。”
“真好。”陈启明喃喃道,“有地,有菜,有人一起吃饭。”
深夜,仓库里的长谈
饭吃完,酒喝得差不多了。张哥收拾了桌子,先回家了。仓库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陈启明有些微醺,话多了起来。
“江水,你知道我这趟出来,最深的感受是什么吗?”他靠在椅背上,“是发现……我好像从来没真正生活过。”
“什么意思?”江水问。
“我在上海二十年,每天就是公司、家、应酬。吃饭在餐厅,买菜在超市,连空气都是空调过滤过的。”陈启明比划着,“我以为那就是生活——精致的、高效的、体面的生活。但现在想,那更像……表演。表演一个成功人士该有的样子。”
他看着仓库里的一切:“你们这儿不一样。东西是手做的,菜是自己种的,人情是真的。我这一路开车,在云南住过村民家,在西川跟老农学过采茶,在甘肃帮人收过麦子。这些事,比我在上海二十年加起来都真实。”
露梅轻声说:“启明哥,你只是累了,休息一段时间就好。”
“不是累。”陈启明摇头,“是空了。心里空了。我以前觉得,只要钱够多,职位够高,就能填满。现在发现,填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