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宫当夜,焚化炉杂院的火光早己熄灭,只剩几缕青烟在冷风中挣扎盘旋。
西下寂静,唯有瓦片上滴落的残雪声,敲得人心发慌。
苏晚棠立于院中石桌前,一盏油灯昏黄摇曳,映着她眉眼如刀刻。
她指尖轻叩桌面,目光落在那本从药海窟带出的《九渊疫录》残卷上——焦痕斑驳,字迹模糊,像被烈火吞噬后又从地狱捞回。
脚步声由远及近,陈皮匠佝偻着背走进来,手中提着一只破旧藤箱,指节粗大开裂,却稳稳托住一方黄麻布包裹的古籍。
他没说话,只是将书轻轻放下,枯手抚过封面,仿佛抚摸沉睡多年的故人。
“这页焦痕太深……”他喃喃道,忽然顿住,眉头紧锁,“不像火焚,倒像是……被什么活物啃过。”
苏晚棠眸光一凝。
“虫蛀?”她低声问。
“不。”陈皮匠摇头,指尖缓缓滑过边缘一处微不可察的凹陷,“是‘纸蚕’。天工院秘养的食墨虫,专啃违禁文献,不留灰烬,只留残渣。”他抬眼看向她,“有人不想让这些字彻底消失,也不想它们被人读懂。”
空气骤然凝滞。
片刻后,老人从怀中取出一页泛黄残笺,夹在他随身携带的《齐民要术》里多年,从未示人。
他颤抖着将其摊开,与《九渊疫录》旁一段批注并列对照。
笔迹重合。
那一瞬,苏晚棠呼吸几乎停滞。
“清微道长。”陈皮匠声音低哑,“二十年前,他在天工院代职三年,主持‘防疫改良项目’。我曾为他修补过上百卷医典,这飞白钩挑、收锋如断刃的笔意,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苏晚棠脑中轰然炸响。
清微……那个在乱葬岗捡回濒死的她、教她识百草、授她《千金方》残篇的老道士?
那个披着破道袍、跛着腿走遍灾乡施药救人的人?
竟是“九渊计划”的参与者?
她攥紧袖中银针,指节发白。
不是不信,而是不敢信。
可眼前铁证如山,连批注里的术语都与现代病毒学惊人吻合:“宿主适配率提升至67%”、“基因稳定性增强,潜伏期可控”。
她闭了闭眼,压下翻涌的怒意与荒诞感。
重生以来,她一路撕开谎言,揭穿阴谋,原以为自己己是执刀之人。
可此刻才惊觉——她所知的一切,或许仍在别人写好的剧本之中。
“继续修。”她睁开眼,声音冷得像冰,“我要一字不漏。”
陈皮匠盯着她良久,忽然叹了一声:“可以。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治好我徒弟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