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楚南。
名字是奶奶取的,她说南边暖和,希望我这一生能少挨些冻。
可我打有记忆起,感受到的就是矿山区那种浸入骨头缝里的湿冷。父母?照片都没有一张,听说是在我襁褓时下井,再没上来。
是奶奶用矸石山上捡煤渣换来的糊糊,一口一口把我喂大。
奶奶的手,黑,糙,裂着永远洗不净煤灰的口子,但摸在我脸上,是暖的。
她总和我说:“南伢子,好好读书,读出息了,离开这黑乎乎的地方。”
我试了,真的。
灯光昏暗的矿区学校,我咬着铅笔头把课本翻得卷边。
可初中还没念完,奶奶的腰就弯得再也首不起来,咳嗽声一夜响过一夜,我把录取通知书撕碎,扔进炉膛,那点微弱的光亮了一下,就变成灰。
第二天,我跟着邻居大叔下了井。
地下几百米,黑暗是实实在在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瓦斯味,煤尘味,汗臭味,混在一起,成为我青春的全部味道。
奶奶在我下井第三年的冬天走了,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嘴唇翕动,己经发不出声音。
但我懂,她还是那句话,离开这儿。
可我能去哪儿?
除了挖煤,我什么都不会。
矿上发的钱,除了基本开销,我都攒着,也许,攒够钱,能去镇上做个小买卖,也许,能娶个媳妇,生个娃,让奶奶在底下能合眼。
后来,经人介绍,我认识了邻镇的一个姑娘。
叫小芳,人看着挺腼腆,话不多。
见面是在镇上的小饭馆,我穿着唯一一件像样的夹克,手心都是汗,她家里人也在,问东问西,问工资,问矿上的福利,问家里还有没有别人。
小芳偶尔抬头看我一眼,眼神怯怯的,又低下头去。
我心里没底,但媒人说,姑娘家对我还算满意。大概是因为我看起来老实,有把子力气,矿工的工作虽然危险,但收入在乡下还算稳定。
彩礼要得不少,几乎掏空我所有的积蓄,还跟工友借了些,我心里盘算着,等结了婚,就把小芳接到矿上住,她可以去矿办找个轻生活儿,或者开个小卖部。
日子,好像真的有点盼头。
婚礼办得简单,新婚之夜也很美满,可噩梦也是从一个月后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