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浔于是站在校门口望着邮递员平时来的方向。终于看到绿衣绿裤的邮递员从拐弯处慢悠悠地踏着绿色加重自行车缓缓而来。邮递员从搭在绿色车梁上的绿色帆布包里拿出一沓信,放进纸箱子后,修浔连忙翻起来,翻了几遍,还是没有。
后来,早上一睁开眼,修浔立马起身穿衣洗漱弄好早饭,匆匆吃完急急来到学校传达室,一遍遍的翻信。免不了摇头叹气,过后又急切地期待着明日的到来。
第十三天的时候,修浔跨进传达室的门。
老大爷手里摇着信,吐出一口烟,笑着。
修浔的心已跳**到两太阳穴频频弹动。修浔快步跑上前,老大爷把手举高不让修浔拿到。修浔跳起来拽老大爷的胳膊。
眼看要拽下来了,老大爷又把信倒到另只手上。
修浔跳着喊着,发出一阵由于急切而变形的又尖又细的声腔。老大爷看到他白色的脸已然通红,都快急哭了,就把信给了他。
长期的家务活,特别是被冬日的冰水皴得厚厚的手抓过信看到作文大赛组委会、修浔字样就扭身跑。他往操场西北角的桐树下面跑去。
他坐在地上,靠着桐树,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打开书包,手伸进书包放在信上止不住地抖,心狂跳。
怕撕烂信,他小心地颤抖的撕了一根非常细的小细条,颤颤地抽出信来……
“咋样?”第一节课一下,仁杰就走到修浔的座位前问。
“外头说。”修浔夹了本书往外走。
他们站在操场西北角的桐树下面,修浔打开书拿出夹在书页里的信递给仁杰。
“一等奖,你是一等奖。”仁杰激动地大声喊。
修浔腾地脸红了,瞅见几个向他张望的同学,于是侧过脸。
仁杰从头到尾仔细看完信,递给修浔,修浔把信小心郑重的放进书里,说:“这下,我爸肯定会非常高兴的。”
“哦……哎……”仁杰低声叹气。
“你说什么?”修浔小心的合上书页,不想把信弄皱一点儿。
“哦……没什么。”
晚上回家一开头门,他就隐约听见里屋的电视声。他轻轻关头门时又仔细听,是里屋的电视声。心一阵阵的狂跳。又一声熟悉的清嗓子的声音,心儿就又更加地狂跳起来。
他从书包里拿出书,在腿上擦擦手后取出信封,掏出信。又把修浔获得第十三届全市作文大奖赛一等奖的字样看了几遍,才把信又小心的塞回信封慢慢走进屋里。
修浔站在里屋门口感觉唇干舌燥,站了一会儿,清清喉咙走进里屋。
“爸”修浔喊着。父亲坐在床沿上,一边抠脚,一边看电视。
父亲嗯了一声,过了好一会儿,说:“你站那干啥?快写作业去!”
“我……我……”
“你手里拿的什么?”父亲抽了一口烟,白色的烟雾环绕着他的脸,他的眼光使修浔更加唇干舌燥,修浔清清喉咙,说:“我……作文比赛一等奖。”
父亲笑了一下,那笑很轻,像一只蜻蜓轻点了一下水面,连一丝波纹都未泛起。
“看来字我没让你白练。”父亲一边抠脚,一边吐烟,一边看着电视。“字写差不多就行了,等我闲了给你找找看,明年毕业就工作吧!”
父亲抬起头透过缭绕的烟雾望着修浔说:“写作业去吧!”
“信……信……”修浔吱呜着。
“拿来我看看。”
修浔连忙走近前去,父亲抠脚的手要接信时,修浔迟疑了一下,但还是递给了父亲。
父亲嘴里喷出来的烟把纯白的信封熏得泛黄,用抠脚的手取出信,被捏着的信的部位几个隐隐的手印。
父亲草草看了看,把信扔在床沿上,仍然抠脚、抽烟、看电视。电视上不知演的什么惹的父亲笑了几声,随后他说:“快写作业去,写完早点睡。”
修浔拿走信和信封来到外屋,用湿毛巾擦了擦被父亲抠脚的手捏的和喷着烟的部位,不但没有任何用处,反而信也弄湿弄皱了。
乌云完全遮蔽了月亮。黑压压的天空。呜呜呜的鬼哭狼嚎似的风声似乎要把万物吞噬。
修浔躺在**,鼓着眼睛盯着屋顶,用力扯着自从父亲给他后,一刻也舍不得摘下来的观音玉坠。红线已深埋到脖子里了,后脖子被勒出一道红印,一阵阵灼烧的痛。一会儿,手渐渐松了,轻轻的抚着玉坠,不知道什么时候玉坠上已沾满了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