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不疼?”父亲笑问。
“不疼不疼。”她连忙笑着摇摇头。她从不说疼,她才不傻呢!要不然父亲再不亲她了,那也就没人亲她了。父亲抱起她,把她放到前梁上。
一下车,她急不可耐地翻父亲绿色的布包,里头除了课本、教案、钢笔外,常有水果糖、点心、布娃娃等吃食或玩具。
父亲总问要不要给哥哥分点,或者是跟哥哥一起玩好不好。
她忙紧紧护住她的礼物,频频摇头,不要不要不要!她忙说。她才不要!哥哥有好东西从不给她,背里常打她,还老给他们告状。
父亲长叹一口气,牵她回家。
“文化跟我,文秀跟你。”父亲扶了扶近视镜,瞥了母亲一眼,说。“不是早说好了么,你可又……”父亲不屑地冷笑一声,又盯住书看。
嗡!嗡!嗡!她头一阵晕眩。爸爸不要她?爸爸不要她?爸爸怎么不要她?
“我那儿对不起你?对不起你们文家?”母亲夺过书摔**喊道。“这多年,屋里让你弄过啥?地里让你去过几回?我服侍完碎的,服侍老的。弄完屋里,弄地里,里里外外,哪儿没给你收拾好?村里谁不夸我?看有他谁一句闲话么?你还跟我不过咧?跟我不过咧!你良心叫狗吃咧?!”
母亲扶在**大哭起来。“老天爷!我是遭了啥罪咧!遭了啥罪咧!”母亲反复说。
父亲脚从洗脚盆里挺起,侧身够到书,又看起来。母亲夺过书,狠狠摔进洗脚盆里,水溅了一地,父亲裤腿也湿了。
“看看看!看你妈**!一回来,没见你一个笑脸,成天端个你爷,看看看看!”
父亲忙从盆里捞出书,狠甩了几下,拿干毛巾小心擦干,放到抽屉里,端起洗脚盆猛朝母亲脸泼去,又把搪瓷脸盆朝她头上扔去。母亲本能的用胳膊一档,朝父亲脸抓去。父亲揪住她头发,一下把她扯到地上。母亲抻着手,想抓父亲的脸。父亲后仰着,骑住母亲,一手反拧住她两只手腕,另只手握起拳头,朝她头猛击。又摁母亲的头,让她吃地上的泥。
“别打妈妈。”文秀大哭,冲进屋。父亲没有停手。母亲在泥地上拧来拧去,挣扎着想翻身,嘴里不住骂骂咧咧,父亲打得更凶了。
文秀想抱住父亲胳膊,祈求他不要打妈妈,可父亲又变成了那可怕模样,吓得她哇哇大哭。
“走走走!走开!”父亲喊。
想到父亲不要她了,她哭得更凶了。
“别哭了!”父亲怒吼。
她没走,仍是哭个不住。父亲揪住她衣领,一下把她甩到几米远,摔到了墙上,她一下不哭了,缩在墙角,全身抖个不住。
“打!”母亲喊。“往死里打,你就能跟狐媚子过了!”
“我跟她谁过,”父亲冷笑道。“也不跟你过,看你这泼妇样子。”
母亲使出全身力气挣扎着要翻过身来,父亲两腿一紧,母亲又被压死下去,翻不了一点儿身。
母亲拼命扭过头,下死劲朝父亲脸上啐了一口。
“你给死的打,给死的打!”母亲咬牙切齿道。“你今打不死,我明就寻学校去,看我不把那碎**撕下来,学校还没有王法了?”
“你闹,你好好闹,”父亲冷笑道。“最好把我开除了,我把文化一带,广东打工去,你这辈子甭想再见上一面。”
母亲一下不吭气了。
父亲起身坐在床沿上,点了根烟,翘起腿抽起来。
“你要回,我也不拦你,你看你屋过的啥日子?你两个歪嫂,能容你?”父亲冷笑道。“你不怕你村子人拿尻子笑,你不怕你爸你妈你哥你嫂伤脸你就回。咱屋里,你只要把妈服侍好,把娃经管……”这时父亲似乎才记起仍在墙角发抖的文秀。
“你去烧一锅水去,给爸泡些煎茶来。”父亲说。
“你……你……不要……我了?”文秀哽咽地问。
父亲低着头,没看她,脸往里藏着,拿烟的手抖了一下,眉又皱了起来,猛吸了一口烟,说道:“快去!”
文秀一出门,听见父亲说:“娃还会干家务,能帮帮你。”
“我不会我不会!”文秀大哭,跑进来,扑到父亲身上,紧抱着父亲的腿,边哭边嘶喊。“我不会干家务,不会干家务!”
“你也……不要……我了?”文秀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