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完全沉浸在与“小哥哥”重逢的巨大喜悦中,几乎忽略了肖煜诀离席时那近乎踉跄的脚步和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绝望。
“小哥哥……”我忽然觉得自己己经长大了,连忙改口:“你,后来怎么没说一声,就消失不见了?甚至,我都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我忍不住追问,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
童年时那个孤独的午后,那个沉默着吃完一碗面,却用最干净的眼神看着我的大男孩,那个陪我说话,听着我天马行空的童言童语却从不嘲笑我的小哥哥,曾是我灰色童年里为数不多的一抹亮色。他的不告而别,像一根细小的刺,在我心里扎了很多年。
秦澈轻声解释道:“是啊,因为一些……原因,我和父亲搬去了国外,很突然,没有来得及告别。”他的声音里带着歉意和遗憾,仿佛在为当年的弱小无力而不甘。
一旁的薛宇飞哈哈大笑起来,拍着秦澈的肩膀,打破了我们之间略带伤感的怀旧氛围:“哈哈!琅姐,你跟我哥真有缘分啊,这叫什么,有缘千里来相会!”
“对!有缘干里来相会!”我被他的话点燃,兴奋地举起面前的果汁杯,觉得这平淡无味的液体完全不足以表达我此刻翻涌的心情。
我们畅聊着童年的回忆,那些用细碎的阳光,在回忆中镀上金边的日子。
父亲的病痛、母亲的辛苦,他送给我的纯洁无瑕的茉莉花,和我对未来的畅想与执着,都在那个小小的公园中,成为了独一无二的、只属于彼此的宝藏。
就在这时,一股冷冽的气息瞬间驱散了此间的融融暖意。
肖煜诀回来了。
————
肖煜诀站在洗手间冰冷的大理石台前,用冷水一遍遍地冲刷着自己的脸。镜子里的男人,黑眸里翻涌着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阴鸷和疯狂。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失控是弱者的表现,而他,肖煜诀从不允许自己成为弱者。
他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领,恢复了那副无懈可击的冷漠面具,准备回去面对那让他心烦意乱的场面。
然而,就在他走向卡座时,竟然一时不敢靠近。
一室的欢声笑语,那些他不曾参与的记忆碎片,像玻璃一样扎入他的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他强迫自己站首身体,以冷硬的姿态融化那边的浓浓春意。
————
肖煜诀缓步坐下,脸上一如既往地冷冽,看不出任何情绪。
“聊得这么开心?”他开口,目光轻轻扫过秦澈,随后落回到我身上,眼神复杂得像一片深海。
此时的我正处在兴奋的顶峰,丝毫没有觉察到空气中紧绷的弦。我晃着手里的果汁杯,大声宣布:“哥,我好惊喜啊,是酒逢知己干杯少!来,今天多喝点,不醉不归啊!”
说着,我就要去拿桌上的红酒瓶。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却猛地按住了我的酒杯,那力道不容拒绝。
“小狼,你忘了我不喜欢你喝酒。”肖煜诀的声音带着一丝喑哑,双眸紧紧地盯着我,仿佛要从我的眼睛里剜出些什么。巨大的惊喜让我没有看到他眼底深处的偏执,只当是兄长一贯的严厉。
他转向秦澈,语气瞬间冰冷了几个度:“秦先生,多年不见,叙旧也不必非得喝酒吧。”
我有些不满地嘟起嘴,拉着他的袖子撒娇:“哥,我今天高兴嘛,况且你也在,不会不管我的对不对?”
这句话似乎取悦了他。他周身那股迫人的寒意略微缓和了些,指尖在冰冷的杯沿上着,视线在我与秦澈之间游移片刻。
“只许喝一点,不然会难受的。”他终于松了口,却还是招手示意服务员拿来一扎鲜榨果汁放在我手边,语气放软了些:“不舒服的时候就喝这个,知道吗?”
“好的!”我立刻眉开眼笑地答应下来,像是得到了特赦令的孩子。
然而,我高估了自己的酒量,也低估了红酒的威力。那殷红的液体滑入喉咙,带着一丝甘甜和微涩,却像一团火,迅速点燃了我全身的细胞。不过几杯下肚,我的脸颊就染上了红晕,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灯光分裂成无数个绚烂的光斑。
我感觉自己身体一晃,一只有力的手臂及时扶住了我摇晃的肩膀。耳边传来肖煜诀带着担忧的、不自觉温柔下来的声音:“小狼,醉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