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小说

第5章 夜谈中的两个世界（第2页）

又一阵沉默。但这次，江水觉得应该说点什么。

“我大学在省城读的。”他开口，声音在安静中显得清晰，“学校很大，从宿舍到教学楼要走二十分钟。图书馆有七层，夏天冷气开得很足，要带外套。”

黄露梅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第一次去市中心的时候，我坐错了地铁线。”江水继续说，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本来要去商业街，结果坐到了开发区，全是工地和高楼框架。站在天桥上看，觉得城市大得吓人。”

“你现在还觉得吓人吗？”黄露梅问。

“习惯了。”江水说，“但还是会觉得……隔着一层。就像在看一部电影，你是观众，不是演员。”

黄露梅似乎在想这个比喻。烛火在她眼中跳动。

“我去过省城一次。”她说，“三年前，陪我表姐看病。住在医院旁边的招待所，七天，没离开过那条街。”

江水等着她说下去。

“医院很大，人很多。挂号要排队，缴费要排队，取药要排队。”黄露梅的声音很平，像在叙述别人的事，“我表姐哭，说不想治了，太贵。我安慰她，说钱可以挣，命只有一条。”

“后来呢？”

“治好了。花了八万，借了五万。”黄露梅说，“我陪护的那七天，学会了看化验单，知道了哪些要走医保，哪些要自费。还认识了几个护工阿姨，她们教我怎么在医院食堂买到便宜的饭菜。”

她说到这里，轻轻呼出一口气，像在释放某种沉重的记忆。

“那时候我就知道，大城市有好医院，好医生，但也要好多钱。”她看向江水，“你读大学，一年要多少钱？”

江水愣了一下，报出一个数字。

黄露梅点点头：“够我表姐治一次病了。”

这句话没有指责，只是陈述。但江水感觉心里被轻轻撞了一下。

“你们村……是什么样的？”他问，想转移话题，也真的想知道。

黄露梅的目光飘向窗外，虽然外面一片漆黑。

“山多，田是梯田。春天插秧，要弯腰一整天，起来的时候腰都首不起来。”她说，“我家有三亩田，种水稻和油菜。我爸还承包了一片竹林，春天挖笋，冬天砍竹子卖。”

“你有兄弟姐妹吗？”

“一个弟弟，在读初三。”黄露梅顿了顿，“所以我高中毕业就出来了。我爸腰不好，我妈要在家里照顾老人和田。我得挣钱供弟弟读书，还有还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