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小说

第46章 王小川的录取通知书（第1页）

八月末的下午，快递柜前

黄露梅输入取件码时，手指在按键上悬停了三秒。0325，是女儿小川的生日。柜门弹开，里面躺着一个薄薄的EMS文件袋。

她抽出袋子，寄件人栏印着“北京**设计学院招生办公室”。很轻，但拿在手里却觉得沉。

回到家，江水正在厨房准备晚饭。抽油烟机嗡嗡作响，锅里炖着排骨，香气弥漫。露梅把文件袋放在餐桌上，没拆，先去洗手。

“小川的通知书到了？”江水关小火，探出头。

“嗯。”露梅擦干手，看着那个袋子。

江水擦了擦手走出来。两人站在餐桌旁，看着那个印着红字的白色信封。十八年了，从那个在产房里哇哇大哭的小肉团，到这个即将远行的成年人。这中间的距离，似乎就浓缩在这张薄薄的纸里。

“你拆。”江水说。

露梅拿起裁纸刀，沿着封口小心划开。抽出里面的文件：录取通知书、入学须知、缴费说明……最上面那张，印着校徽和一行烫金大字：“王小川同学，恭喜你被我院环境设计专业录取”。

照片上的小川穿着校服，笑容灿烂，眼里有光。是高三毕业照，三个月前拍的，但感觉己经过了很久。

“环境设计……”江水念着专业名字，“她什么时候决定的？”

“高二那年，去省城看美术馆之后。”露梅记得很清楚，那天小川回来，眼睛亮晶晶地说：“妈，我想学设计，让普通的东西变美。”

她当时只当是孩子的一时兴起。没想到，两年后，这张通知书真的来了。

小川在楼上收拾行李。十八年积攒的东西，现在要筛选、打包、舍弃。不要的旧玩具捐掉，穿小的衣服打包寄给山里，书本和画册仔细装箱，那是要带走的。

“妈！爸！”楼上传来喊声，“我那套《世界建筑图册》你们看见了吗？”

露梅上楼，在书柜最下层找到那套厚重的书。“在这儿。”

小川接过，拍了拍灰：“这个要带。专业课要用。”

她穿着简单的T恤和短裤，马尾扎得很高，露出光洁的额头。侧脸线条己经褪去婴儿肥，有了清晰的轮廓。像江水，也像露梅，但更多的是她自己，一种混合了父母特质却又全新的样子。

露梅看着女儿把书放进纸箱，动作利落。心里某个地方，像被轻轻扯了一下。

晚饭时间

三个人的晚餐。小川话很多，讲学校宿舍是西人间，讲北京秋天很美，讲要买什么生活用品。江水给她夹排骨：“多吃点，到了学校就吃不到家里的味道了。”

“爸，北京什么都有。”小川笑着说，“而且我可以自己学做饭。”

“那不一样。”江水摇头，“自己做的和家里做的，不一样。”

露梅没怎么说话，只是看着女儿。小川的筷子用得比小时候稳多了，吃饭不再掉米粒，知道把不吃的肥肉夹到爸爸碗里。这些细微的变化，是在十八年的每一天里，慢慢发生的。而现在，变化要加速了。

“妈，”小川忽然问，“你和爸当年去上海的时候，也是这种心情吗？”

露梅愣了一下：“什么心情？”

“就是……有点兴奋，有点怕，又觉得必须往前走。”小川托着腮，“我看过你们年轻时的照片，在火车站，背着大包，笑得特别灿烂。”

江水想起那张照片。是陈启明拍的，送他去上海那天的站台。他那时二十三岁，以为要去征服世界。现在女儿十八岁，也要去征服她的世界了。

“我们那时，”江水慢慢说，“更多的是对未知的好奇。你不一样，你是想清楚了要去学什么。”

“但我也会怕。”小川诚实地说，“怕做不好，怕想家。”

“想家就打电话。”露梅说，“随时。”

“视频。”江水补充，“让你妈看看你胖了瘦了。”

小川笑了：“你们俩，一个要我随时打电话，一个要我视频。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晚饭后，小川继续收拾。露梅在厨房洗碗，江水擦桌子。水声哗哗，抹布擦过桌面的声音，这些日常的声响，因为即将到来的分别，变得格外清晰。

深夜，客厅

小川终于睡了。明天一早的高铁，她需要休息。

江水露梅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谁也没看。屏幕的光在昏暗的客厅里跳动，映着两人沉默的脸。

“真快。”江水忽然说，“好像昨天她还在婴儿床里哭。”

露梅没说话。她起身走到玄关，那里放着明天要带走的行李箱。两个大箱子，一个小背包。箱子上贴了标签，是小川自己写的：“北京·王小川”。字迹工整有力，不像她小时候歪歪扭扭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