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看着父母——两个老人,一个躺着一个坐着,互相扶持了一辈子,现在依然如此。他突然意识到,父母真的老了。老到需要他在中间,成为那个支撑的人。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总想逃离农村,逃离这种一眼望到头的生活。现在,生活把他拉回来了,用最不容拒绝的方式。
与此同时,黄家村
露梅接到弟弟电话时,正在医院楼下给江水买饭。
“姐,”弟弟声音有些慌乱,“妈今天……又忘事了。”
“忘什么事?”
“早上煮粥,忘了关火,差点把锅烧穿。中午我去地里回来,看见她坐在门口发呆,问我‘你爸去哪了’。可爸都走了三年了。”
露梅心里一沉。母亲黄母这两年记性越来越差,起初是忘放东西,后来是重复说话。但像今天这样严重,还是第一次。
“带妈去县医院看看。”她说。
“妈不肯去,说没事,就是累了。”
露梅想了想:“我明天回去一趟。”
分身乏术
江水父亲术后需要人照顾,露梅母亲需要检查。两边老人都需要他们,但他们只有两个人。
“这样,”江水说,“你回村里带阿姨看病,我在这儿照顾我爸。”
“你一个人行吗?”
“有我妈在,还有堂哥帮忙。”江水说,“你去看看阿姨什么情况,需要的话,接到县城来,我们一起照顾。”
露梅点头。分开行动,这是最实际的办法。但分开时,两人心里都沉甸甸的,原来中年人的难,不是自己难,是分身乏术的难。
露梅回村
黄家村的老宅,还是几十年前的样子。黄母坐在门口的小凳上,手里拿着个鞋垫在纳,但针脚歪了,线也打结。
“妈。”露梅走过去。
黄母抬头,看了她几秒,笑了:“露梅回来了。”但眼神有些茫然,像在辨认一个不太熟的人。
“妈,你在纳鞋垫?”
“嗯,给你爸的。”黄母低头继续纳,“他脚大,得多纳几层。”
露梅心里一痛。父亲三年前去世了,但母亲记忆还停在更早的时候。
弟弟从屋里出来,小声说:“这两天都这样。有时清醒,有时糊涂。清醒时知道爸不在了,糊涂时就找爸。”
带母亲去县医院检查。神经内科的医生做完测试,表情严肃:“认知功能下降比较明显,怀疑是阿尔茨海默症早期。但确诊需要做更多检查。”